入门时,吾羡钰还赤着左肩,臂膀、肩上都缠着布带,且又渗出了些鲜血。
冷泉钦立刻转身背对着屋中的三人。转身时,冷泉钦紧闭着双眼,紧紧地握着双拳,强忍着眼泪。
吾羡钰立刻穿上外衣,并将上衣衣扣盘好后,才道:“阿弟,阿姐没事,只是些皮外伤。声含阿姐也说了,并没有伤及要害,你不要担心。”
冷泉钦将眼泪逼回后,才深吸了口气睁开了眼,转身朝吾羡钰走去。
来到床榻边,冷泉钦看着面色惨白的姐姐,声音有些颤抖地关心着:“阿姐,还疼吗?”
吾羡钰摇了摇头:“没事,声含阿姐给我用了很好的止疼药。”
不一会儿,风无疾、迁立、忍冬等人全都赶来了药房中。
迁立闻着房中浓烈的血腥味,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水盆还有那一地来不及处理的血布,泪水一下涌出。
他迅速走到吾羡钰跟前,给她把了把脉,确定她无性命之忧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吾羡钰看着一脸担忧的众人,知道大家都是真的很关心她。但当下如果一直把大家精力集中在她受伤的事情上,士气会大大减弱。
吾羡钰便道:“阿叔,我真的没事,有声含阿姐在,这些伤很快就会好的。”
而后,她又立刻转移话头:“所以风阿伯,迁阿叔,关于月眉的事,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请少司乐 “挺可爱的
风无疾答道:“月眉原是住在长青岭一座边远山上的苗民, 善于驯兽。但是她的家在一年前的一场天灾中被毁,她带着一家人流浪到了望龙城寻找生计。
有人向盐马大监举荐了月眉,邱谨云就把她和她的家人安排到了城东的小旅馆中。这次她率百兽攻五蠹岭, 是因为石渠李花茂以厚金悬赏,希望邱谨云帮他报杀父之仇。”
“所以她是拿钱办事的……”吾羡钰满心愤恨, “为了钱, 真的可以伤及同胞和无辜百姓吗?”
风无疾立刻补充道:“她一开始知道是攻五蠹岭, 也并不愿意接这一单生意。但是邱谨云却用她家人的性命威胁她, 说是已经把她的家人‘接待’到了他家中, 她什么时候取你性命, 就什么时候放归她的家人。”
“原来如此。”吾羡钰脑中思索着事情, “所以, 今天她只是暂时撤退, 为了她的家人, 之后她还是会回来。”
羽渡沉重地说道:“我们还是得做好要随时与野兽作战的准备。该用什么办法应对?”
吾羡钰不假思索地说道:“面对野兽攻击,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攻。但是,我们苗家人珍视山林草木,且多使用树葬,所以树下沉睡着诸多先辈。
如果是在山林中用火攻,火势难控, 山林会被烧毁, 会有部分村民失去栖身地, 也将有许多生灵与亡灵失去家园,没有了归宿。所以,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在山地中用火攻。”
听言,冷泉钦皱起了眉头:“阿姐, 既然不能用火攻,那还有其他办法吗?他们这次目标是冲你来的,他们只怕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用蛊虫反攻。”吾羡钰看向冷泉钦,“听闻小黄岭掌祀乐官培小满善蛊虫术。她精通乐理,且可通过乐声驱遣操控各类蛊虫。如果能去小黄岭请到他们的掌祀乐官培小满前来助阵,下次抵御百兽入侵,应该就有胜算。”
冷泉钦眼中瞬间有了光亮:“阿姐,小黄岭靠近我们长青岭,通往那边的路我比较熟。你先在岭中休息,我现在立刻出发去小黄岭请掌祀乐官培小满。”
“阿弟,你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再派些人与你一同前去?”
冷泉钦道:“阿姐只需要给我派两个随从,我一定尽快把小黄乐官请来。”
“嗯。”吾羡钰欣慰地看着冷泉钦,“这次要辛苦阿弟了。”
冷泉钦跃身上马,对屋内的人喊道:“我走了阿姐,照顾好你自己,等我回来!”
屋中众人散去后,吾羡钰一个人来到院外。
院子里集中了这次战事中受伤的将士近一百人,死亡将士十余人。声含等几个岭中的医师在给他们上药包扎伤口。
看着这样的伤亡情况,吾羡钰内心很是难过,她任领主以来,最大的一次伤亡竟然是和苗家同胞对阵。
吾羡钰走到院外树林中,小白也赶了过来。它慢步走到吾羡钰身边,而后跪下了前蹄,眼中满是自责愧疚的情绪。
吾羡钰看出了小白的心思,她用手抚摸着小白并安慰着它:“这不怪你小白。看着那样的猛兽,我内心也很害怕。没关系,下次,我们还是一起并肩作战……”
回到房中后,吾羡钰坐在床榻上,看着那满地的血布,陷入了沉思……
……
邱谨云家院中,月眉赶回去禀报了这次出击的情况,身边两个侍从也向邱谨云汇报了差不多的话语,确认月眉没有撒谎。
听完后,邱谨云一脸不满,带着怒气说道:“上百猛兽都没能拿下吾羡钰,她吾羡钰难道比猛虎还吓人?”
月眉解释道:“邱大监,我刚刚说了,这吾羡钰是完全不要命的,都伤了我虎儿半条命。如果我不撤,虎儿只怕会命丧她刀下。”
“我不管!”邱谨云依然怒气冲冲,“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你都得取吾羡钰的性命,必须给我把她带回望龙城,不论死活。月眉,难道你不想要你的家人平安回家吗?”
听到这话,月眉内心十分挣扎,她看着邱谨云道:“我会再去一趟五蠹岭,但不是现在。至少得等我虎儿养好伤,才能再次进攻。”
邱谨云点头道:“反正月底前你帮我把这事办了就行。还有五天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月眉辞别了邱谨云后,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虎儿被关在屋内的一个铁牢中,正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月眉走近铁笼,抚摸着虎儿的头,道:“我本训虎人,而今却落入了虎口。那五蠹岭领主吾羡钰是个能人,我是真不想取她性命。但是我的家人……”
她看了眼窗外,心中想着:“等完成了这事,我就带着家人离开望龙城。邱谨云奸险狡诈,不值得我为他效力。”
……
冷泉钦带着两个随从,连夜从五蠹岭出发去往小黄岭。一路翻山越岭,不想有片刻耽误。
第二天傍晚时,他们赶到了小黄岭。
小黄岭的村寨都是依溪流和山谷而建,多为吊脚楼,沿溪的木楼都晾挂着蓝靛布匹。深秋的小黄岭,覆盖在一片金黄山林之中,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情。
傍晚时分,沿溪炊烟袅袅升起。伴着这烟火而起的,还有一阵从楼中传来的美妙歌声。炊烟由一处,变为两处、三处,那歌声也从一组,变为两组、三组……
炊烟成片,歌声成群。
冷泉钦等人自入小黄岭开始,耳畔便一直响着不同的歌声,从溪涧,到山谷,到阁楼,那些歌声似乎一直漂浮在山岭的上空,若隐若现,似有还无。
冷泉钦感慨道:“早听说过小黄是歌之故乡,这里的人从出生起就会唱歌。以前我只觉得是夸张,如今亲眼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在一处山路上,一个侗家阿哥手中握着乐鼓歌唱而过。见冷泉钦等人,他便停下了脚步,热情地问他们从何而来,要去何处,是否要一起参加当晚的“行歌坐月”。
冷泉钦下马答道:“打扰了阿哥。我是五蠹岭副官冷泉钦,想要到小黄玉梦寨去找你们的掌祀乐官。请问从哪条路过去比较近?”
那侗家阿哥思索了片刻,道:“你们要找大司乐赫西,还是少司乐培小满?”
“少司乐培小满。”
那阿哥为冷泉钦等人指了一条道:“沿着这条山路,一路向南,就可以到玉梦寨。你们只需要到寨老赫东庆的堂屋中去说一声,要找少司乐培小满就行。”
冷泉钦道了声“多谢”,便立刻上马。
那阿哥也笑着回了句“不客气”,然后又唱着嘹亮的歌谣,悠悠地朝山林中走去了。
冷泉钦沿着山路赶到了玉梦寨,因寨子的路较为狭窄,便下马徒步前行。
在一片李林中,冷泉钦听到了一阵优美的歌声,便循声而去。
穿过这片茂密的李林,冷泉钦来到了一户人家的后院。
那院中有一群女子正在采摘李子,一边采摘一边唱着劳作的歌谣。还有一赤着双脚的年轻女子,坐在李林外的秋千上,哼唱着歌并悠闲地荡着秋千。
冷泉钦看到这位穿着墨绿衣裳荡着秋千的女子,便远远地向她行了躬身礼,而后礼貌问道:“请问这位姑娘,玉梦寨寨老赫东庆家怎么走?”
那女子缓缓地停下了秋千,上下打量着冷泉钦,见他是个陌生面孔,又是一幅少年气十足的模样,便微笑了起来。
良久没有得到答案,冷泉钦便直起了腰板继续问:“请问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