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躺在草坪上,双手掂在后脑勺,又翘起了右脚望着星空:“辛念卿,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父母都是那么厉害的人。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玄漓长歌 “愿战事永
长歌沉思了一会儿后, 道:“我小时候一直幻想着自己的父母其实都是很厉害的人,他们是因为有重要的任务出行,离开了我。
但后来我终于知道, 其实我父母就是苗疆的一对普通夫妇,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染上了疫疾病死了。”
这时, 长歌眼中的光变得有些暗淡:“来到蚩尤部, 这里的长辈其实都待我很好, 甚至不止一个执事官主动想收我为徒, 让我常住他们家。
我刚来到蚩尤部时, 性格很要强, 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无依无靠就谁都可以欺负。所以, 我什么都要去争, 什么都要去抢, 经常跟蚩尤部原住民的孩子们起冲突。
但因为我确实无依无靠, 这些惩罚常常只会落到我的头上。那时,我发现,虽然部中长辈们都挺好,但是待我也不会真的像待他们自己的孩子一样。”
“所以,你才选择拜无婚无后的玄漓阿伯为师?”辛念卿追问着。
“对呀。”长歌偏了偏脑袋望向辛念卿,“后来, 我成熟了些, 知道自己是这部中最没有家境的后辈, 如果展示出比同龄人更强的能力,让其他同辈人感到威胁, 我就会是最容易被孤立的那个。
我虽是部中三长老之徒,但也并不确定我师父的长老身份又能保护我到什么时候。所以,一切还是得靠自己。
我得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以后才能不依靠师父真正地在这部中立足。别人都以为我成天吊儿郎当,但师父对我从来都是放八百个心的。
师父传于我的功法不同于苗家人以刀为主修的功法,而是承袭的中原正统剑道,名为‘潜龙’剑,他嘱咐我不要轻易在人前展示。
所以为遵师命,在人前我常用的还是刀。参加部中青年集训,也只是想去了解部中同辈人的实力现状,不能让自己落后了。”
听着长歌这般肺腑之言,辛念卿也感受到了他的坚韧和顽强,觉得长歌一路的成长也并不像他从前所想象的那样轻松。
辛念卿真心夸赞道:“那你是真厉害,今天甚至都没用剑,就为我暂时拖住了九执事。”
“论剑,我只习得了师父的五分。但拿之与部中同辈人相比,除了姜枫吟,应该没人在我之上了。”
长歌又望向辛念卿:“你知道在这部中,我最羡慕谁吗?”
辛念卿沉思了一会儿后,答道:“不是大师姐姜枫吟,应该是亚炎吧?”
“嗯。”长歌应声点头,“我最羡慕的是亚炎。他父母都在自己身边,从小陪着他长大,父母相爱,家境也很优越。
而他,也没有因为自身优渥的家境,变成一个富家纨绔子弟。他这样的人生,是我一直向往的……”
习惯了长歌平日轻快的话语,辛念卿觉得今日的他似乎变得深沉了起来。
“是呀,这样的人生,谁不羡慕?”辛念卿也感慨着,“长歌,你之前说三长老并不收徒,那当年玄漓阿伯又是为何收下了你?”
“当然是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长歌脑中回想着当初拜师的情景:“当年好几个执事官想收我为徒,我都拒绝了。我打听到部中三长老玄漓道人未婚无后,我就想做他的徒弟,自己摸去了山海堂,想拜他为师。
他一开始态度挺强硬的,坚决不收徒弟,说打扰他清修。于是,我就开始不停地缠着他。
他在后山修行,我就爬上树给他摘野果子丢给他。虽然没丢准,砸他头上了,但他还是收下了果子。
他出门在外,来不及吃饭,我就上山给他打野鸡,就地给他烧鸡吃。虽然没烤好,把鸡给烧糊了,但他还是吃了下去,甚至都感动到流泪了。
现在想来,是他平日吃得清淡,我当时辣椒粉放多了。
他在堂中打坐,我听见院中鸡鸣他还没出院,以为他忘了晨起时间。于是我就跑到山海堂中一巴掌把他拍醒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是进入坐忘状态,不需要按晨起时间修行。”
说到这时,辛念卿再也抑制不住嘴角,他感叹了一句:“看来,玄漓阿伯的道心还是很稳的。”
“他要道心不稳,我小时候那调皮劲,一天得够打上八百回了!”
长歌也笑了起来:“就这样,我叨扰了他一个多月,他还是不愿意收下我。在一次赶集时,我还是一路跟着他,牵着他的衣角陪他走过街巷。
他应该也是烦了,第一次对我狠狠地说了一句不要再跟着他了。
我当时就大哭了起来,跟他说,如果他不收下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蚩尤部能呆多久。如果离开蚩尤部,我就又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集市上的人议论纷纷,目光纷纷投向了我们。我不知师父当时是迫于人众压力,还是被我的话说动。
他当着大家的面,牵起了我的手,带着我回到了山海堂。”
说到这里,长歌脑海中回想起了当时的场面。
……
长街上,玄漓牵起长歌的手,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如果要当我的徒弟,你就得学会养活自己。我不会照顾孩子。”
“嗯。”长歌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着头。
“我教人很随缘,你能在我这学到多少本事,全看你自己。我不会专门教徒弟。”
“嗯。”
“我年纪已经很大了,也不知道能再活多少年,所以你得尽快成长。我不会一直陪着你。”
“嗯。”
……
往事流转在长歌的脑海,那么多年过去,再次回想,长歌只觉得当初玄漓收下他时,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情真意切。
他回想着那么多年来与玄漓相处的点点滴滴,除了那句“我不会一直陪着你”,另外的话,都是骗人的。
玄漓是真正理解并懂得如何照顾孩子的长辈,他从不违背长歌的天性,顺着他的性子让他自由长大。
玄漓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师父,他对长歌的教导从来都在言传身教中,而不是逼着他苦修苦练。
但是岁月却对玄漓并不留情,他那一头的金发连着胡须如今已经花白。
一想到这里,长歌几乎哽咽,他无法想象玄漓若哪天真的驾鹤西去,他又该如何面对没有师父的余生?
那么多年,他给玄漓是既当“徒”又当“儿”。然而,玄漓也一样,是既给长歌当“师”,也给他当“父”……
“长歌?”辛念卿叫了一声长歌。
“啊?”长歌的思绪被拉回了当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辛念卿见长歌的情绪已经逐渐平和下来,才开口道:“蚩尤部有那么多秘术,是否有一种可以通过人所使用物件而窥探物件主人回忆的秘术?”
长歌坐立了起来:“听起来有点像招灵又像篡忆……按理,这些贴身物件日夜与主人相伴,也应是沾了人之灵气的,应该可以用这种方法。
但是,我并不知道这部中究竟是哪位长老还是执事会这门秘术,所以也是没头绪的。”
听言,辛念卿眼中露出了一丝失落的神情:“我想知道我生身父母的过往,但是查来查去,都是些非常细碎的线索,根本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过,我身上既有我阿娘的饰品,也有我阿爹的玉佩。如果有那么一门秘术,也许,我就可以直接通过这种方式,知道他们的过往了。”
“确实。”长歌脑中飞快地思索着,“那要不去酆都鬼城找那灵婆试试?”
“你之前说,鬼城的灵婆平日是见不到的,只有鬼城庙会日的夜半时分,鬼门关打开的时候才能去冥王殿见到她。那下一次鬼城庙会日是什么时候?”
“年关。”长歌答道,“下一次是年关时。但是我只去过一次酆都鬼城,而且是好多年前了。我虽去过鬼城,但可没闯过鬼门关。
听说入鬼门,得喝迷魂茶,过奈何桥,渡黄泉路,到望乡台,然后才能到冥王殿见到灵婆。
而且这冥王殿外,还有十大恶鬼守殿。这还是夜半时分入鬼门,听起来就渗人。”
“没事。”辛念卿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去酆都,剩下的路交给我自己。”
长歌将右手肘架在了辛念卿的肩膀上,道:“说这话,真的是。虽然我有点怕,但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到时候,我陪你闯鬼门关。”
辛念卿笑了笑,而后又忧虑地问了一句:“真的会很危险?”
“谁知道呢?这酆都鬼城传得玄乎其玄的,没有亲身去闯过鬼门,谁又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样?
不过,多年前我到酆都城中时,那里倒是一片人间之景,比阳间还阳间,是个依山傍水的美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