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倒霉的新娘,别人爱情故事里通常的恶毒正妻,正是粟燕虹自己,这么多年她见惯了鄢识峰的惺惺作态,她想起大学时期看过的话剧《雷雨》,周朴园心心念念的情人侍萍,三十多年后变成了下等人鲁妈站在他面前时,他还爱着吗?他那套深情的戏码还演得出吗?
二十年了,鄢识峰宁愿怀念名义上已经不存在的鄢巧林,也不愿意看一眼活着的林三巧,她是疯了,可是她还活着!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粟燕虹从未恨过林三巧母子,一丝也没有,但仅限于此,她去北欧也不是为了看望林三巧,每年有大量款项作为“治疗经费”打入医院账户,她去处理经费事宜,偶尔,顺便顺路又有空闲的话,她会去看看她。
她一面悲哀地同情着那个可怜的女人,另一面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也是一只锁在林三巧母子喉咙上的手。
陈墨然回到公寓,先放任自己倒头睡了一觉,临睡前她思索良久,给两个人发了信息。
即使她已经下定决定,但难免还是忐忑,如果说除了她自己,这世上还有什么让她放心和依赖的人,那么首先肯定是姐姐,然后其次……还有苏言。
这和他们处在什么样的感情关系当中无关,苏言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她愿意考虑他的判断和评价,陈墨然当然没有和盘托出,只讲了大概,苏言很快回复:“我支持你。”
“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我愿意帮你。”
“不用的。”陈墨然赶紧拒绝,“你能支持我就很好。”
人就是这样的,虽有坚定的冲动,但总还想要一点来自他人的肯定。
相比之下陈俪语毫无动静,陈墨然早就习惯了姐姐的延迟回复,手机甩到一边,拉上窗帘。
客观上是三个小时以后,主观上陈墨然并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她只知道她被屋外一阵喧腾声闹醒,但是半梦半醒,一个人影旋风一样冲到床上来掀开了她的被子,厉声道:“你给我起来!”
“你干嘛啊。”陈墨然语气委屈地揉眼睛,声音软软,“我还以为家里遭了贼,吓死人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有公寓钥匙的除了自己有且只有陈俪语,她知道来人是谁,嘴上说着怕,其实根本不怕。
“少在这给我装无辜,呸!老娘好声好气苦口婆心地劝你,你当放屁是不是!”陈俪语急起来什么话都骂,“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要舍身去炸碉堡,脑子进水了吧!”
陈墨然一声不吭,但是眨眨眼,刚刚睡醒,一双杏眼微红,乖乖巧巧的十分可怜,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落地,清清楚楚:“我就想要个公平,要一个道理,我做这件事不为成功,就为不后悔,我是为自己,不是为了林乐然。”
陈俪语秀眉紧锁,咬牙道:“如果不是林乐然,你怎么会惹到鄢识峰?”
“可是我们做什么了吗?乐然做什么了吗?如果我们用他的身份谋取了什么,那就是咎由自取,可我们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努力活着,而我只是他的朋友,就这样而已,这样也叫惹?姐,你搞错了,不是我去惹的鄢识峰,是他非要来惹我。”
陈墨然平静地说完,又安抚陈俪语道:“我不会用门口举大字报的方式的,就算要举报,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姐,你放心。”
“这有什么,鄢识峰不让你工作,我养你好不好?我不用杨家的钱!蒋云带我买的理财每个月都有收益,你也花不了多少,肯定够用的。”陈俪语立刻放软语气,换了姿态,陈墨然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姐姐,陈俪语心头一梗,深深叹了口气。
咬了咬牙,陈俪语又说:“你等等就好了,这件事不用你这个小虾米去管,自然有人管,调查组已经进边海了,杨煜青会参与的,鄢识峰倒台是迟早的事。”
陈墨然眼睛一亮:“真的吗?杨总?”
“我骗过你吗?”陈俪语以为劝住了妹妹,放松下来,又说了两句,“只是还需要一个好的时机和计划,他们手里的证据还不足,而且他们现在找不到林乐然。”说到这里,陈俪语忽然警惕,盯着陈墨然,“你不会知道林乐然在哪里吧?”
“呃……”陈墨然摸了摸鼻尖,语焉不详地说,“我好几天没见他了。”
陈俪语严肃地说:“不管你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不要插手,让杨煜青他们自己去找,让他们自己去谈,听到没?“
陈墨然咧开嘴笑了笑,伸手要抱上来,甜甜地叫:“姐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拉倒吧!”陈俪语避开她起身,“给你转几万块钱,好好待在家里。”
“我不要。”陈墨然拒绝,十分叛逆,“我赔偿金可高了,不缺钱。”
“那你可真厉害!”陈俪语下了床,一甩手提包,“我走了,别乱跑!”
陈墨然确实听话了几个小时,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又睡了一觉,当天晚上下起大雨,把她从深眠中敲醒。这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也许是白天睡得太多,陈墨然清醒异常,赤脚走到窗台边,看着窗外的雨雾,手机的呼吸灯一闪一闪,她拿起来查看。
余潇潇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又留言一大串,看来是知道了她离职的消息,急得不行,陈墨然叹了口气,心下柔软一片,正思考要怎么回复好好安抚一下,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门铃声,她握着手机看了看猫眼,急忙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