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装不懂。”陈俪语笑了起来,展开双臂搂着陈墨然的肩膀,“走吧,讨厌的小丫头。”
雷克雅未克是一个港口,天空极美,深蓝色的海面和天空交相辉印,大教堂如同一架巨大的管风琴一般矗立在繁华的市中心,林乐然并不信神,却也忍不住在冰冷而肃穆,闪着金属光泽的教堂装饰之下,闭下眼,默默许下两个愿望。
他唯一的线索就是一个地址,苏言已经提前和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取得联系,雷克雅未克虽然纬度极高,但是地热资源丰富,因此整个城市很少燃烧煤炭取暖,空气清洁干燥,极适合病人疗养,苏言也不会说冰岛语,在电话里努力许久,才终于换了一个会说英语的工作人员。
但林乐然更糟糕,他的英语水平也没法出口,多数时候只能茫然的睁着眼睛,辨认对方的表情,假装微笑或者回应,努力像苏言那样自如和得体。
苏言会考虑到他的语言问题,有时候特意翻译一下,这样的感觉更不舒服,林乐然拉高冲锋衣领子,把脸埋在里面,回应地很迟缓。
苏言也不是什么爱心大使,冷遇了几次失去耐心,神色也冷淡下来,两个人毫不交谈,干脆连中文也不说,从车行租了车,他们在指引下驱车去往郊外的教会墓地。
“我听说……冰岛禁止出生和死亡。”看了许久窗外,林乐然突然低声说话,他的脸还是冲着窗外,不知道在和谁开口。
苏言一边开车认路一边问:“你在哪里看到的?”
“网上,他们说这里气温太低,而且是冻土带,如果一个人死后埋在地下,很多年也不会腐化,所以当一个人要死掉的时候,就会离开冰岛。”
“没有这种说法。”苏言直接说,“冻土的确挖不深,所以他们会把遗体放在地上,再用草皮泥土覆盖。”
“可是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
“地貌气候不一样。”苏言想了想,尽量用了正面的词汇,“一片一片隆起的草皮像波浪一样,很安详。”
林乐然哑然失笑:“苏言,你根本不会安慰人。”
“嗯,那我应该怎么说?”
林乐然干笑两声,硬邦邦地说:“收人鱼不如教人鱼。”
他是故意这样说的,苏言竟然理解了他带着任性的幽默,没有计较,而是说:“好,那你教一下我方法。”
“安慰人还要方法?”林乐然淡淡道,“把自己和对方互换,体会一下对方的心情,尝试着理解,找一找共同点,做一些事情,让对方高兴起来。”
“就这样?”
“嗯。”
苏言听后沉默,似乎在思考,林乐然恢复了看向窗外的姿势,看逐渐开始稀少的建筑,和越来越锦绣的自然风光。
第81章 81 你很有天赋
【 林乐然把他的稿纸收好,一口气喝完又倒一杯,吸了吸鼻子,苏言突然开口说道:所以,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有天赋 】
——
“我父亲是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去世的,我母亲和我共同生活,现在住在边海。”苏言开口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
林乐然斜着眼睛看他,接话道:“当我爸?”
苏言立刻皱眉,但他手握方向盘,不能把这人丢下车,只好深吸一口气,林乐然故意又说:“爸爸,我想娶老婆,女方你也认识的,就是……”
“林乐然!”苏言厉声打断,强忍着怒气,“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父亲教我的东西讲给你,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林乐然心思一颤,成功气到苏言的得意瞬间沉落下去,他垂了下眼睛,调整了一会儿表情,给出一个非常夸张反应,畅快地大笑起来:“现在不就对了?你安慰得很好!”
苏言愣了一会儿,只好也无奈地笑起来,渐渐地,他也觉得心情愉快。
和林乐然相处好像是一件容易令人开心的事情,即便他自己正处在糟糕的情绪和糟糕的境地,也仍然会带动身旁轻松的气氛,苏言的心情逐渐从愉快又转为复杂,他开始理解陈墨然总惦念着林乐然的原因,并为此感到一些隐约的焦虑。
雷克雅未克西面临海,北面和东面被高山环绕,教堂就坐落在群山之间,主体材料是石材,上覆的草皮是为了抵御多风多雨的天气,绵延着和地上连接成一整片,修女带他们来到墓地,在胸口划了十字后离开,阳光和煦,远山在光照下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紫色,这里葬着很多人,都没有墓碑,林乐然看着阳光下翠绿着起伏的草浪——的确如苏言所说,很安详很美。
他蹲下来,安静地把头垂进两膝之间,苏言礼貌地走开了,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他待了很久,耳畔极其寂静,偶尔有几声鸟儿的啁啾,他不知道该和妈妈说些什么,但心脏被沉甸甸湿漉漉的填满,终于,他低声开口,哑声轻喊了一句:“妈妈。”
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
我叫林乐然。
我自己取的。
妈妈,你在听吗……
如果你已经获得自由,如果灵魂能有转生,如果你已经走过了奈何桥喝过了孟婆汤,如果你还记得你叫林三巧,那就很好,其他的事情都忘掉吧。
可以忘掉我,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也会很开心,会很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