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约出来的女孩子太多了,曾经收到的好感和爱意也太多,多到他可以挥霍,但那些东西都很薄,像玻璃糖纸一样,闪亮的、彩色的,撕开包装马上就能尝到恋爱的甜味,然后在舌尖化开,然后很快消失不见,林乐然尝过一两次,很快觉得厌倦。
有时候先厌倦的是他自己,有时候是对方,有时候根本分不清是谁,恋爱是一种晕乎乎的失智症状,醉酒也是,他已经每天泡在酒精里面了,就不太需要爱情。
他需要的是一个归处,一个能被捡起来带走,不至于躺倒在大街上被车碾过去的归处。
他能约出来的女孩子很多很多,但是愿意捡走他的只有陈墨然。
所以只要她问了,他一定会回答。
他想了想,放弃了筛选和隐藏,最终决定说实话。
“瞿鹰说,一瓶算一万,但要喝到他喊停为止。”
“没必要答应他,他是拿你泄愤。”
“没关系,反正我就是干这个的。”林乐然安静地说,“给谁喝都一样。”
从 MOU 走后林乐然陪李阳阳逛了一会儿,就打算送她回去,李大小姐不愿意,说今晚没有喝够,不尽兴,买了一大堆烧烤和啤酒往公园来,林乐然最不喜欢喝的就是啤酒,陪得久,醉得慢,容易吐,但他心里也知道李阳阳的小心思——瞿鹰没有追出来,她不高兴。
后来瞿鹰来了,她高兴起来,林乐然又想跑,她不让他走,瞿鹰也不让他走。
李阳阳希望他能为了她站出来,再激发一点瞿鹰的嫉妒,他却一点也不想得罪瞿鹰,他只是个工具人,没必要演得那么真。
但是林乐然也知道一定少不了一场刁难,瞿鹰这样的人,今晚得了难堪必然要找个人发泄,瞿鹰放话让他喝酒拿钱,他并没有多少被羞辱的感觉,反而笑了笑说:“瞿少小心被我喝破产。”
李阳阳对他很失望,瞿鹰得意洋洋地在旁边说:“看到没有,老子撒一把钱下去,他能趴在地上捡,就这种男人,你也感兴趣?”
林乐然蹲在那里,懒洋洋抬了抬眼,把空瓶子扔到瞿鹰脚下:“瞿少先结账再耍威风也不迟。”
“我没喊停,你停什么?”瞿鹰弯下腰来,调出手机里面的账户余额耀武扬威地晃了晃,用屏幕拍了拍他的脸,“放心,你就算喝死在这,老子也付得起。”
瞿鹰直起身来,林乐然眼眸一暗,忽然抄起酒瓶子就往瞿鹰头上砸去,幸好他猛然站起身形不稳,也幸好他喝得太多有点头晕失了准头,玻璃瓶脱手砸在地上,尖锐的脆响,李阳阳尖叫一声,瞿鹰也被吓了一跳。
林乐然双眼通红,垂着手站在那里,阴森森地瞪着人,瞿鹰心里也有点后怕,嘴上气势虽然还在,但是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装腔作势地也要提起拳头,李阳阳拉住他:“别!”
有人劝见好就收,瞿鹰指着人呲牙,凶道:“再碰我女朋友,老子弄死你。”
“瞿鹰,算了,我们走吧。”
李阳阳拽了一下瞿鹰的胳膊,瞿鹰能追她过来,看起来这么在乎,她心里是受用的,因此想息事宁人,眯起眼睛扯出一个笑,走过去说:“喝多了也别打架呀,乐然,走吧,叫个代驾,我们一起送你回去。”
“不用,帮我联系一下陈墨然就行。”林乐然低声说,“我手机没电了。”
“哦。”李阳阳愣了一下,“好吧。”
李阳阳人比较单纯,当即真的掏出手机发消息,瞿鹰一听,慢悠悠地也走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琢磨,越想越觉得有意思——陈墨然刚刚不是跟苏言在一起吗?
夜风一起,吹起林乐然额前碎发和松松垮垮的外袍,被宽大的衣服一遮,显得很单薄,李阳阳跟他说陈墨然答应会来,他点了点头,瞿鹰忽然凑上前去,声音很轻但态度轻蔑,居高临下地笑道:“就你这样,也配和苏言争?”
指节捏紧,但这一次林乐然没有提起拳头,眼神中的怒意冰冷但平静,幽幽地闪动在黑眸之中,瞿鹰搂着李阳阳走了,望着他们的背影,他忽然觉得恶心。
刚刚灌进去的啤酒从胃里涌上来,他痛苦地捂住腹部弯下腰,扶住一旁的树干。
但是这些具体的细节对话林乐然全都没有讲,只说了最简单的部分,陈墨然放心下来,说:“怎么是李阳阳给我发消息,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手机没电了。”
“你要坐到什么时候啊,大少爷。”心情放松下来,陈墨然开始开玩笑,“我明天还要上班的。”
“已经好了。”林乐然直起身子,“带我回家吧,墨墨。”
他眸色湿润,在月光下莹莹闪光,眼角和嘴角都有红痕,像一件漂亮瓷器披上了微微的釉色,有的时候,比如这个时候——林乐然的气质会很特别,常常让陈墨然忘了他是个男人。
这并不是说他像女人,有一些特质是很难归类的,很少在男人身上出现,却让人觉得舒适,他的感情和依赖都没有太多的攻击性,像一张毯子似的,总能在感到微微寒冷的时候裹住你。
又像是下雨天安静地走到你伞下躲雨的小狗,等着你主动蹲下身子,摸一摸他。
陈墨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发。
第19章 19 玻璃糖纸
【 他的爱包裹着玻璃糖纸,璀璨又廉价,没有人认出那是真的钻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