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烟罗往前走了两步,还未逼近,程青芝身侧的丫鬟便立刻谨慎道,“谁在那?!”
程青芝更是立刻挽起面纱,将她的脸遮挡起来。
顾烟罗心中清楚,这痨病是会传染的,也怪不得宣武侯不让程青芝出去跟旁人见面。
“虚劳而咳嗽者,脏腑气衰,邪伤于肺故也。久不已,令人胸背微痛,或惊悸烦满,或喘息唾血,此皆脏腑之咳也。”
顾烟罗迈步往前,她漆黑的眼直勾勾盯着程青芝,眸子并不算清明,但口齿却很清晰,几乎是连串地将这番话说出。
这都是医书上记载的内容,她都牢记于心。
程青芝原本蹙眉想要逃离,却在听到顾烟罗这番话后,目光微怔,“你是谁家的姑娘?你会医术?”
顾烟罗并未暴露自已,方才还一本正经,神秘莫测的模样,如今又恢复平日的憨傻,“我是阿罗!”
她歪头,笑得傻兮兮的。
那丫鬟见状,脸色顿时冷了几分,“这人竟是个傻子?小姐,我们快些回去吧,侯爷交代过,你的身子骨不能吹风太久。”
“如呕血咳嗽者,先服十灰散揭住,如不住者,须以花蕊石散止之……”
顾烟罗又启唇,这也是医书上记载的内容。🗶ʟ
小丫鬟不等她说完,便轻斥一声,“你个傻子,住嘴!装模作样来哄骗我们小姐!你以为我们小姐会轻易信你的鬼话吗?”
顾烟罗也不理会她,只继续缓缓道,“止血之后,患人必疏解其体,用独参汤补之,次服保真汤止嗽甯肺。”
她说完,又朝着程青芝傻乎乎地笑了笑,便转身要离开。
那程青芝却当场愣住。
所谓久病成医,她被这痨病痴缠已久,自然明白,顾烟罗说的句句在理!
甚至她所言的治疗法子,也是她从未听过的!
先止血,再止咳,最后补虚。
莫名的,程青芝心中对顾烟罗无比信任。
她好似抓住一缕希望般,豁然起身,攥住丫鬟的手,“别!别让她走!”
丫鬟一脸茫然,“小姐,你糊涂了,她就是个傻子,她肯定是在哄骗小姐你!”
程青芝却摇头,“不!我觉得她不是!你快去将她叫回来!”
丫鬟虽是不解,却也只能快步往前,将顾烟罗给带回来。
顾烟罗并未走远。
她知道,程青芝肯定会来找她。
果不其然,丫鬟很快就来传她回去。
顾烟罗回到亭子内落座,程青芝往后避开一些,“莫要染给姑娘了。”
顾烟罗弯唇,她从药箱内掏出师父为她特制的面罩,那面罩可不是一般丝绢和布料能比的。
几年前明成南部爆发瘟疫时,师父就是靠着这面罩才没有被染病,活下来的。
她戴好后,示意程青芝将手腕递过来。
丫鬟紧紧蹙眉,那双眼戒备地盯着顾烟罗,全然不信眼前这个傻子会什么医术。
顾烟罗的指尖落在程青芝的脉搏上,轻抵须臾,她收回手。
“屋子要经常通风,饮食要搭配,不该一味禁食荤腥,其余的按照我方才说的方子,你如今已然咳血,必须要先将血止住,可有纸笔?”
原本还对顾烟罗充满怀疑的丫鬟,看她说的头头是道,顿时有几分惊愕。
她下意识便将纸笔递过去。
看顾烟罗慢条斯理写着单子,她懊恼起来,这个傻子真的能行吗?
她怎么就顺着她的吩咐做起来了?
第11章 撺掇她去撕公主衣裳
顾烟罗慢条斯理将十灰散的单子写下来,“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
丫鬟愣愣接住药方,诧异地看向程青芝,程青芝更是眼睛亮起光,“阿罗姑娘,你是哪家的姑娘?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程青芝能感觉到,顾烟罗表面看着憨傻,但她心思纯净,眼眸澄澈,绝对不是心怀鬼胎之人。
不说跟医术相关的,顾烟罗便恢复没什么心眼的模样。
“能!”她鼓了鼓腮帮子,眸光纯稚,如同三五岁孩童,“阿娘说,让阿罗多交朋友。”
“那阿罗的娘亲是谁呀?”程青芝自已都没意识到,她的语气竟然随着顾烟罗变得柔软,近乎宠溺轻哄。
“阿娘姓元!”顾烟罗抬眸,漂亮的眸子像是浸了水,亮莹莹的。
程青芝微愣,“姓元?是将军府主母元氏?”
她跟丫鬟目光相对,似有些诧异。
没想到眼前的顾烟罗,竟就是母亲提起的那位——传闻中的将军府傻女。
但谁都不知,她竟会医术!
程青芝撞入顾烟罗那澄澈的眼瞳内,看她这般单纯无辜,顿时脊背爬上一股寒意。
她懂医术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烟罗既愿意真心待她,她也要护住她才行。
不能让她的医术,成为害人的利剑。
“琥珀,取些糕点来,阿罗,你可喜欢芙蓉糕?宣武侯府的芙蓉糕做的可好吃了。”
顾烟罗那双烟水秋瞳顿时亮起来,她眸子清凌凌的,整个人都往前凑过去,好奇又期待,“真的吗?多谢姑娘!”
程青芝难得轻笑,如此懂礼数的小傻子,她倒是第一次见。
“不必谢我,你替我医治,我还要给你酬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