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谢景谙踢出一块石头。
石头裹着霜雪轱辘辘滚到晏行舟脚下,晏行舟正好踩上去, 一个不稳就要向前栽倒。
谢景谙略一抬手, 把人稳稳扶住:“太子殿下可要小心些,这雪大风急的, 要是摔出个什么好歹来, 这叫天下人如何看朕。”
“有陛下在,行舟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歹。”晏行舟笑道。
谢景谙冷哼一声, 顾自去凌竹亭的坐了。
晏行舟紧随其后,也摸索着落座。
因为谢景谙点名要和晏行舟在凌竹亭议事, 事出突然,小道上的积雪来不及清理,宋培印只得加紧差人在亭内放置了蒲垫和热茶,不至于失礼。
此刻无人伺候在侧,谢景谙也不再摆出什么皇帝架子,取了杯子开始斟茶。
茶水倾泻如柱,清透一线便尽数灌入杯盏之中。
谢景谙轻啜一口,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只是已经被冷风吹得有些凉了,口感算不上太好。
“宋府的茶配上宋府的景,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难怪太子殿下会选这里。”
“与其说是我选择了这里,不如说是这里选择了我。”晏行舟含笑,“宋阁老离开故居多年,父皇母后很是惦念,临行再三嘱咐,托我代他们问好。”
宋培印是九州五国有名的大儒,德高望重,早些年居住在大御,也曾和大御帝后打过交道,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晏行舟这一番话也算是解释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宋府的原因。
他当时给辛如练的理由是见旧友,这个旧友对外是宋培印,对内那就是辛如练。
至于后面眼睛受伤住在宋府,这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谢景谙似听非听,一边又倒了一杯茶,也没说信与不信晏行舟的说辞。
茶斟七分满,谢景谙叩了扣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这么一转,便有些许粉末落入杯里。
粉末入水即化,无色无味,未落下任何痕迹。
谢景谙也好似压根不怕留下什么把柄,故意当着晏行舟的面倒茶,又故意当着晏行舟的面把玉扳指露出来。
只紧紧盯着白绫下的那双眼睛,语气淡淡难测:“说了这么久的话,太子殿下想必也渴了罢,不如喝些茶水润润嗓子。”
说着,便把茶水递给晏行舟。
晏行舟道了声多谢,伸手便要去接。
无奈双眼无法视物,一时没找对方向,正好和谢景谙递过来的茶错开。
谢景谙看着他的动作,耐心地把茶送了过去:“太子殿下可得拿稳了,好茶不多得,要是撒了泼了,那可就拂了宋阁老一番心意了。”
“陛下说得极是,好茶,好景,好人,都不多得。”晏行舟云淡风轻,面上依旧还能看到笑意。
这一递一接,茶水同时落在二人手中。
寒风彻彻,竹叶四下晃动成雨,嚓嚓声不绝于耳。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有什么突然砸在二人共同拿着的茶杯上。
二人皆未防备,手中的茶杯被砸了个正着,直接掉在地上粉碎成片,杯里的茶水也跟着洒了一地,在雪上落了一片湿痕。
再一看,二人指尖只剩下一些碎雪残冰,可见方才是有人用雪团成了球抛过来的。
见自己的好事被人从中破坏,谢景谙脸色很是难看,正要发作却看见丛丛竹影之下,一个女子立于其中。
翠竹白雪交映,女子一身素衣染雪,眸色清寒如水,却比水还要寒上几分。
“阿练?”谢景谙稍稍诧异,脸上的怒色还未施展开来便迅速转为了不安。
辛如练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谢景谙急忙追上去,因为心急衣裳被竹枝刮破了都不自知,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凌竹亭,过程中还差点儿踩滑摔下去。
辛如练看也不看,沉默着往自己院子里去。
谢景谙几个跨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阿练,你听我说。”
“陛下想说什么?”辛如练毫不客气地甩开,“是想说刚才不是想借着让明昭太子喝下那杯被做了手脚的茶来构陷宋阁老乃至宋家,还是想说先前用剑试探明昭太子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要将整个大齐都赔上。”
被她一语道破,谢景谙心下颇惊:“阿练,你都看见了。”
辛如练神色如常:“陛下若是不想让我看见,现在就可以把我杀了。”
“是我不对,阿练,你别生气,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的。”谢景谙按上她的肩头,低头讨好的模样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陛下,你不再是昔日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皇子了,你是大齐的君主,你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都关乎国家兴亡民生福祉。”辛如练长叹一声,“我言尽于此,还望陛下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说罢,不给谢景谙再开口的机会,行了一礼顾自退去。
“阿练……”谢景谙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手紧握成拳,发出咯咯的声响,眉宇是晕不开的阴沉。
半晌,拂袖离去。
辛如练在自己的小院子溜达了一圈,等到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才回屋。
这一进屋就看见地上放了十几个大木箱子,一个接一个,直直地摆了一长排,几乎把屋内能落脚的地方都占完了。
阮良桐见到她回来高兴得不行,连忙拉着她带着她到箱子前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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