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男子面色如土,既不求饶,也不躲避。
他们这些影卫死士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精挑细选出来的,服务于帝王,效忠于帝王,听命于帝王,生死也交付于帝王。
成为影卫前便经受了百般锤炼,成为影卫后更是风里来雨里去,从进入组织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死亡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可如今对上帝王这杀意凛凛的眼神,他还是怕了。
他们知道,只要辛如练一直不醒,他们中就会有人不断地死去。
他们更知道,辛如练若是醒了,他们还是免不了要被主上推出来,做一个交代。
前面死了这么多兄弟,今日,该轮到他了。
辛如练眸色一紧,怎么也没想到谢景谙会如此,不过片刻便断了一人的手。
意识到谢景谙下一步要做什么,刚要开口阻止,谢景谙提着剑的手自下而上就是一扬。
速度快、力道狠。
剑锋所指,一条血线在玄衣男子脖颈处晕染开来,血线越开越大,像是一方关不住的春色,争先绽放出潋滟晴方,最后春色不复,化作刺目的深渊。
砰的一声,人头骨碌落地,玄衣男子身子不受力向后一倒,身首异处,殷红的血喷涌而出,浇了满地。
剑上的血凝成一股自剑尖滑落,拖出了一道黏腻的血痕。
谢景谙目光阴寒摄人,抹去刚才不小心溅在脸上的血:“你们还伤了阿练的脖子。”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金殿之上,混杂着香炉里的熏香诡异又骇人。
辛如练瞧着谢景谙,越发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嗜血,冷漠,阴郁,仿佛人命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印象中的少年也曾杀过人,昔年失手杀了他的五哥时,谢景谙丢了剑抱住她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战栗。
悔恨的泪水沾湿了她的肩头,嘴里不停道歉,少年当时自己害怕惊惧得不行,还一声声安慰她,怕吓着她让她不要看。
什么时候起,那个杀了人会忏悔痛哭,经年累月梦魇不休的少年,变成了眼前这个杀了人不眨眼的无情帝王。
谢景谙浑然不觉,拎着染血的剑,嘴角轻扬,抱着小孩子求夸奖的眼神看向辛如练:“阿练,你看,他们伤了你,我替你讨回来了。”
伤他阿练的人,他都会加倍奉还。
破了她的手,他就剁掉他们的手。
划了她的脖子,他便削去他们的脑袋。
看着眼前的一幕,辛如练忽然觉喉间被什么东西哽住,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到她难以相信。
“阿练若是觉得还不解气,我这就把他们都叫进来,把他们全部都砍了好不好?”谢景谙眼神炽热,方才的暴戾不复,柔情款款。
年轻的帝王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面对心爱的女子,声声恳求,像是一个懵懂孩童。
“陛下。”辛如练厉声打断他,眸色冰冷:“收手罢。”
谢景谙被她眼中的那抹一闪而逝的厌恶之色刺痛,慌忙丢了剑按住她的双肩。
“阿练,你生气了?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的手沾了血,是之前擦脸上的血时留下的,此刻落在辛如练身上连带着把她的丧服都染了色。
“对不起阿练。”谢景谙注意到这一点,连连道歉,伸手就要去擦。
无奈他手上本就有血,这一擦,越抹越脏。
谢景谙见势不好,又转为擦自己,手指都快搓掉层皮,仍不肯停下。
辛如练退开两步,福身行礼:“还请陛下收手。”
声色清冷如雪,带着疏离冷淡回响在大殿内。
谢景谙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辛如练,眼底情绪晦暗不明:“阿练,你我之间何时生分至此。”
辛如练没有答话,又重复了一遍:“收手罢,陛下。”
谢景谙拳头紧握。
收手收手。
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让他接受她和自己疏离。
他做不到。
这几日强压的怒火瞬间顶上心头,谢景谙眸色变了几转,所有的愤恨和不甘都在这一刻变成了内心深处最黑暗的一个决定。
与其让她往后和自己一刀两断不相往来,倒不如现在就要了她,哪怕她恨自己。
恨他,总比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强。
他原本是不欲走到这一步的,是阿练逼他。
脑子一热,谢景谙来不及多想这么做的后果,当即就要上前。
辛如练迎上他的目光,抬手拔下头上的乌木簪。
三千青丝倾泻而下,落在肩头背脊如泼墨。
原本的乌木簪簪头被挑开,烛火下寒光一闪,一截薄而利的剑身露了出来。
谁能想到,不起眼的乌木之下,是一支藏剑簪。
辛如练执着乌木的一头,剑尖对准谢景谙。
“陛下,看在我还称你一声陛下的份上,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谢景谙盯着她手里的簪子,自嘲一笑。
过去阿练曾用这根簪子替他挡住了别人的杀招,今日却用来挡他。
他和她之间,竟然走到了催刀相向的地步。
“我若不呢?”谢景谙顺着藏剑簪看向辛如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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