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将军不必跟我客气。”赵断鸿细心地给辛如练披好衣裳,许是第一次这样做,动作显得笨拙又小心。
自从革职嫁人,辛如练就再也没听到辛将军这个称呼。
如今乍然听见这三个字,只觉遥远又陌生。
辛如练瞧着身旁的惊鸿马,一时有些恍然。
赵断鸿低头看着身前的人,原先想好的所有再见面开场白全都化作无声,凝在他那熠熠生辉的眸光之中。
此时此刻,满心满眼都盛满了辛如练一人。
虽说二人年龄相差无几,但赵断鸿的个头却是要比辛如练高上许多。
这般低下头来,像是一匹桀骜不驯的狼,对任何事物都不在意,甘愿为那一片落在地上的清冷雪花俯首。
漫天秋色里,她看着马,他看着她。
见她身上累累伤痕,赵断鸿突然很想拥她入怀。
半月多不见,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便憔悴成这样。
想到这里,赵断鸿不禁握紧了拳,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日思夜想的人,只身面对世上最大的恶意而孤立无援。
他有想过和辛如练再见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一种。
父母打杀欺辱,姊妹故意刁难,外人恶语指摘。
他不过才刚到大齐,便见到这样一副好戏,可想而知,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
辛如练这样的女子在她们大燕捧着还来不及,这群老匹夫倒好,一个个争先恐后喊打喊杀。
赵断鸿眸光一沉,当即就要找人算账。
“赵元帅。”辛如练知道他要做什么,急忙拦住赵断鸿:“我的家事,我自己来。”
她性子刚硬要强,做事不喜欢别人插手。
更何况今日辛护等人已经严重触碰到她的底线,哪怕没有赵断鸿,哪怕最后拼个你死我活,她自己都会一一讨回来。
周围的人尚处于状况之外,刚从地上爬起来便见得一群穿着异族服饰的人列队而来,胯下骏马,腰佩弯刀,占满了整条街,远远看去,犹如黑云压城。
若非为首的是一匹无人攀骑的红鬃烈马马,他们几乎以为是大燕的军队打过来了。
念头刚起,所有人都齐齐一震。
转头看向停落在辛家门庭之上的海东青,顿时头皮发麻。
九州五国谁人不知战神鹰帅身边就有一匹红鬃烈马和一只海东青,鹰帅的称号也是由此得来。
如今又听得辛如练叫赵断鸿为赵元帅,立刻明白赵断鸿的身份。
追风马,踏尘鹰,以及来人通身的威压与气魄,不是大燕的战神鹰帅还能是谁。
只是大燕的人怎么会不声不响地来到大齐,这是想做什么,还带了这么多人,莫不是又要开战?
思及此,先前聚集在辛家门口围观的人纷纷想要逃离现场。
命都要没了,还看什么热闹。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只是在大齐的地盘上瞧个热闹,还能遇上大燕的人。
追风哪里给这些人逃窜的机会,带着一众人马堵住了去路。
人们走不掉,回头又见屋顶上的踏尘扑棱着翅膀,一个个吓得瑟缩哭喊。
前有海东青叫嚣,后有大燕将士围堵,进退两难,所有人不由得把目光聚集到辛如练身上,企图让辛如练出手。
辛如练好歹也是和这位鹰帅在战场交战过的人,最后还打了胜仗,此番定然也能解决此事。
不过随即想到辛如练已经被革职,还没了武功,刚才又被一群家丁打得节节败退,眼下只怕也没有能耐再对付这群大燕蛮夷。
于此,人们眼底的希冀又被失望所取代。
赵断鸿将他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轻嗤道:“你们这些人还真有意思,先前一个个冷眼旁观落井下石,人人都恨不得上去踩一脚,现在祸临己身,反倒是想起来求人庇佑了,这得是多大的脸才能干出这等事?”
草原儿郎直来直往,素来不喜欢那些个弯弯绕绕,心直口快有话就说。
直把周围人听得臊得慌,脸上红白几个来回。
被赵断鸿这么一看,心底又惊又怕,一个个挤着往后退。
刚一动作,身后突然发出齐天吼声。
草原儿郎振臂高呼响应赵断鸿的话,用着大燕的语言,声音齐响,犹如惊涛拍岸。
人们仓皇尖叫,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辛如练没去管这些人是什么反应,从赵断鸿手里接过自己娘亲的牌位,提着鞭子顾自走上台阶。
三千青丝飞舞萦绕,淡色裙裾迎风招展,女子神色清冷如常,教人不敢直视。
家丁小厮,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每向前一步,辛护眼底的惊惧便多一分。
他的双腿依旧跪在地上,先前海东青带来的那阵罡风将在场的人都吹得前仰后翻,唯独他在原地挪动不得半分。
跪得久了,生理上的疼痛不说,如今见辛如练抱着牌位上前,心理上更是被害怕不断刺激。
“辛如练,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胡来,我可是你爹,你敢动我试试,弑父的罪名你担待得起吗?”
啪——
辛护话未说完,鞭子高高甩出,在他另一边脸上也抽出一条皮开肉绽的血痕。
长度,位置刚好和先前的鞭伤对称。
赵断鸿啧了一声:“刚才不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没有辛将军这个女儿,怎么现在反倒以父亲自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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