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酥先前散下的药粉,也终于起了效。
她从地上爬起来,青帽已经脱落,满头发丝披散在肩头,双手沾满了血污,找了一阵才看到了身后的许临川。
许临川依旧跪在那儿,胸口插着一根长箭,鲜血不断地往下滴,已在他周围晕出了一滩。
沈明酥神色一僵,踉跄地走过去,双腿无力地跪坐在他跟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哑声唤他:“许临川,你怎么了......”
许临川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因疼痛不断地颤抖,张了张嘴,问她:“为,为什么......”
那道伤痕少说也有几年了。
雲骨早就没了。
那她这些年的聪慧从何而来......
那么好的东西,她为何甘愿取下来,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沈明酥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没有回答他,抓住他胳膊的双手,渐渐地用了力,声音也微微打了颤,“你不能死。”
两行泪忽然夺眶而出,“许临川你起来,我给你一个机会,你重新告诉我,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便不同你再计较。”
许临川看着她脸上两道白皙的泪痕,忽然想起那年盛夏。
舅舅领着他第一次到沈家,指着树下的一位小姑娘同他道:“临川,这是你妹妹,阿锦。”
“阿锦,过来看看你表哥。”
那姑娘回头,头上扎着两个丸子,冲他甜甜一笑,“临川哥哥。”
他儿时很腼腆,那一日却也笑着唤了她一声,“表妹。”
那画面,久远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又想了起来,清晰无比。
作者有话说:
宝儿们来了,今天加更哈!(许临川:火葬场来得最快,最彻底的一个。)发红包哟。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转机◎
瞳仁渐渐散开, 许临川艰难地张嘴,“表......”
可惜再也没了力气,去叫完最后那个字。
他脖子忽然垂下, 沈明酥手上一重,胳膊也如同脱了力一般, 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了自己的身前,嘴边的话音凝结。
封重彦在身后喊她,沈明酥没听到, 坐在那没动。
雨水不断地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封重彦从雨中站起来, 手中最后一把弯刀插在了高安的后背上,如今已手无寸铁,被禁军困在重围之中。
身上不断地滴着水, 分不清是雨, 还是血。
禁军的长矛架上了他的肩头, 压着他的身子,一点一点地, 势要压弯他的膝盖, 他抬起头,看着屋内跪在那一动不动的沈明酥, 雷光闪过, 她一身白衣早被血迹染得斑斑点点。
......
“封哥哥, 没有人能护住我......”
那话如同一句诅咒, 不断地在他眼前应征,此时将他的五脏六肺彻底炸开, 痛苦翻涌而至。
他所谓的保护, 不过就是一场笑话。
她早就看明白了。
孑然一身, 孤寂地行走在刀尖。
雨水拍打在他苍白的侧脸, 那双眸子爬满了血丝,映出眼底凌厉的肃杀,他双手握住肩上的冰凉枪头,雨水了泡了这大半日,一双手早被泡得发白,却在突围之中忽然一声爆发,撑起了肩头的长矛,往上抛开的一瞬间,他就地一滚,在长矛扎进他身体之前,先一步滚到了一侧禁军的脚边,抽出了对方腰间的佩刀,双脚一蹬,整个后背擦地而过,同时手里的刀,利落地割中了对方的脚踝。
手中的刀所到之处,无不带着阴森的寒意。
踩着尸身血海,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沈明酥跪坐在那,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里夹杂着的雨雾和冷意,这才转过头,看着缓缓蹲在她跟前的封重彦,目光里竟是一片空洞,轻声问他,“你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等着他的答案续命。
雨夜扼住了他的喉咙。
封重彦在一阵雷鸣声之后,回答了她,“不是真的。”
那话像是解脱了一般,沈明酥弯唇对他道了一声,“多谢。”终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蹲太久了,脚步漂浮了起来,眼睛慢慢地变黑,直到彻底地看不见。
封重彦及时地接住了她,将人抱了起来,娇小的身体轻飘地让人害怕,他走向屋外,看着黑压压的禁军,埋头轻轻地吻在了她的额间,哑声道:“阿锦,回家了。”
乔阳守在门外,一人面对着成千禁军,胳膊上的一截衣袖不知道是被长枪还是利刃被划,露出了里面的肤色,伤口的血早就被雨水泡没了,一块烂肉触目心惊,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伸手捋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里倒是越来越兴奋,“主子,活这么大,我可从未像今日这般痛快过,可惜卫常风没有福分,见不到这等场面。”
回头见封重彦抱着人来了,冲他喊了一声,“主子,记得给属下多烧几个金元宝,按人头算,一人一个......”
乔阳手执双刀,再次冲入雨中,护着身后的封重彦杀出了一条血路。
凌墨尘立在对面的雨雾下,沉默地看着主仆二人被禁军围在重围之中。
他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