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关乎名誉生死,这一老一少两名剑客之前并没有什么交情,可大敌当前,竟是异常的默契,双剑合一,两面夹击,招招狠厉,变幻莫测。
面对他们凌厉的攻势,顾陵丝毫不落下风,剑法精绝,见招拆招,直斗了十来个回合,仍不分胜负。
刘公公一边在心里暗叹顾陵身手了得,一边又大为惊讶地道:“万没想到,他竟有本事避开屋里设的十三根毒针。”
姜嬛住过的房间里,被他派人设下了十三根淬了剧毒的绣花针。那剧毒的原液一滴便能毒死一头大象,十三根绣花针分散于屋内各处,皆是让人不易提防的地方,哪怕顾陵只碰到了其中一根,只要毒液入血,也会心痛难耐。
可眼前这情景,顾陵安然无恙,想是毒针并未伤到他分毫。
刘公公看着眉头紧蹙的萧晟,亦时不甘地道:“殿下,今夜若除不掉此人,只怕日后更难了。”
萧晟的目光一直紧随着顾陵,听到刘公公这句话,心有所触,五指发力,“咔”的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捏成了碎片。
尖利的瓷片一下子扎进了掌心,鲜红的血液混着美酒滴落在了森然的地板上。
刘公公心口一跳,刚要唤人给萧晟包扎伤口,却见萧晟紧盯着顾陵的目光忽而一闪。
情况有变!
刘公公赶紧看向了倚春园的屋檐,只见顾陵身子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剑式便是一顿。
这一顿,无异于是给了对手可趁之机。
当此时,那古稀老人和而立青年合剑一刺,正指顾陵的咽部,顾陵反应倒迅速,闪身一避,提剑劈开了老人和青年的剑指方向,而后飞身向前一扫,剑风疾历,竟如狂风般卷得檐瓦凛凛作响,让人睁不开眼。
伴随着两声“叮叮”后,飓风骤止。
待老人和青年睁开眼后,顾陵已不见了踪影。
屋檐上只剩他们二人和两把断剑。
第13章
于剑客而言,断剑如断命。
“啊……”那古稀老人看着脚下的断剑,发出了微不可查的一叹。
而后,只听得一声“呕”,立在旁边的青年剑客重重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跪倒在檐上。
老人本还直直地迎风站着,半晌后,双腿一软,亦倒了下来,滚落屋檐。
阁楼处,一名侍卫托着一个盘子走了上来,低首道:“殿下,小的们一一查验过了,只有这根针上有血迹。”
萧晟隔着手帕捏起了那枚绣花针,看着隐隐泛着青光的针尖,终于明白顾陵适才为何会突然站立不稳,为何又突然给了那两名剑客致命一击。
一根毒针虽然无法立即要他的命,但这毒一旦毒发,却可令人心脏剧痛,继而神智不清。
想是在与那一老一少剑客打斗过程中,顾陵并未拼尽全力,直至最后关头发觉自己中了毒,急于脱身,才拼尽了全力。
在毒发的情况下,还能一剑把对方手中的剑劈断,以无形内力重伤对方,这样的功力用“登峰造极”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他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因何这些年甘愿蛰居于小小姜府做个护卫?难道他就一点都不留恋京城的繁华,留恋他的太子之位?
其中,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萧晟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一夜顾陵提剑刺向他的情形。
顾陵的眼神很凌厉又很陌生。
难道,他忘了他!
倘若是失忆,一切难解的事倒都说得通。
只是这样一来,这事一下子变得更有趣了。
“殿下,要不要追?”刘公公看着陷入沉思中的萧晟请示道。顾陵如今中了毒,正是除掉他的大好时刻。
萧晟目光幽远地望向虚空,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失足落入悬崖,双手攀在石上努力求生时,是萧昱伸手拉住了他,把他拽上悬崖的。而他,在被萧昱救起后,却用尽全力把萧昱推了下去,在坠落悬崖时,他分明听到萧昱唤了他一句“二哥”。
这些年来,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那一日的情景。有时,他都想不清楚自己当初为何下得了那样的狠手,他这位太子弟弟秉性纯良,从未害过他,而他却几乎要了他的命,致使他流落在外十年。或许,他就不该和他同生在帝王家。
萧晟慢慢地把手中的毒针丢回盘中,沉声道:“罢了。”
左右,他欠他一命,这一回便当是还他的。
*
离了杨府后,顾陵直奔姜府而去。
他虽重伤了那两名剑客,但在躲闪之时,他的后肩亦被剑气所伤,剑伤不过只是皮肉之伤,涂些药,养上几天便无碍,可他偏偏还中了毒。
他对“毒”这事知之甚少,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遭到这样的暗害。一路飞奔,一路甚觉心脏如刀剜般疼痛,头脑涔涔,只当自己是要死了。
幕后之人睚眦必报,能找来八名剑客对付他,对他施的毒定也是最致命的。
想到自己就快死了,他万念俱灰,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只剩姜嬛。
她是他在这世上最爱的人,这些年他几乎是为她而活。临死前总该再见一见她。
这念头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让他一时间忘了现在正是大半夜,姜嬛正躺在床上睡觉,而他身为下人,是不应当在这时去打扰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