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云锦总要有人运送的,不是顾陵,也会是别人,让别人送危险更大。以她爹爹谨慎周全的性子,哪怕她反悔了,她爹爹也不会另选他人。
临近黄昏,想着顾陵应开始准备出门事宜,姜嬛便让锦葵带上几碟顾陵素日里爱吃的点心,去了趟绿竹斋。
姜府的家丁护院有专门住的屋子,但顾陵是她的护卫,姜嬛待他与别人不同,因此在锦画轩外给他另开辟了一间屋子。
这屋子与锦画轩有一墙之隔,四周种满了竹子,一年四季皆是显得萋幽冷清。但顾陵一贯喜欢清净,倒不嫌这里冷清,反而很喜欢她这样的安排。
姜嬛见他喜欢,心里高兴,便给此处取了个雅名,叫绿竹斋。
此时夜幕还未降临,天边云霞渐收,尚有丝丝暗黄的光撒在寸寸长长的竹叶上。
远远地,在绿竹斋外头,姜嬛便听见了她那弟弟姜启恒撒娇般的哭叫声。
“师父,你带上我吧!”
“我一天瞧不见师父,我就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师父,求你理理徒儿……”
姜嬛捂嘴偷笑了一下,带着锦葵径直走进了屋子。正见姜启恒坐在地上,赖皮地抱着顾陵的大腿,不住摇晃。
姜启恒年纪虽小,但力气大着,一般人被他这样摇晃,不被晃得站立不稳,头晕目眩,也会全身跟着他一起颤动。偏是顾陵,被他晃得这么卖力,全身依旧岿然不动。
姜启恒见姜嬛来了,遇着救星一般,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姜嬛面前,扬起圆嘟嘟的脸蛋,露出两根小虎牙道:“姐,师父最听你的话了,你让师父带着我一块去沈州吧!”
姜启恒是姜济夫妻俩最小的孩子,今年才八岁,正是又调皮又爱玩的年纪,而且因为姜母向来娇惯他,他又仗着自己年幼,比姜嬛这个女儿还爱撒娇。
整个姜府,除了哥哥姜子承外,他谁都不怕。因为见顾陵武艺高强,便单方面认了顾陵做师父,整日“师父长”“师父短”的乱叫。
顾陵拿他没什么办法,这些年来也从不曾传授他一拳半脚,但姜启恒就是不死心,并且坚信,等他长大后,顾陵一定会把他的绝世神功传给他。
“乖,留在家里好好读书。”姜嬛拿出了当姐姐的风范,摸了摸姜启恒的脑袋道。
她岂会不知道她这个弟弟打的什么主意,想与顾陵去沈州,无非是为逃避学业,好不到书塾上课。作为一个尽职的姐姐,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在大好年华荒废了学业。
“师父,你一个人路上多寂寞,有徒儿我陪着你说说笑笑不好吗?”姜启恒还不死心,眼巴巴地看向了顾陵。
“听你姐姐的。”顾陵抬起双眸看了眼姜嬛如是说。
姜启恒大受打击,像晒蔫的茄子一般“呜呜哼哼”地跑了出去。
锦葵把点心摆到了桌上,便到门外守着了。
不大的屋内便就剩下了姜嬛和顾陵。
第5章
顾陵夜视能力极佳,夜里即使不点灯,借着月色,也能将周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训练自己的夜视能力,更是经常夜里索性不点灯,此时外边虽一寸一寸暗下了,但还没正式入夜,他的屋里便是一根烛火都没有。
可他知道姜嬛素来是怕黑的,锦葵摆放点心之时,他便开始点灯燃烛。
每点着一盏灯,屋里就亮一分。姜嬛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墨灰的地板,靠着墙角的高脚花几,还有他床上折叠整齐的玄青色被褥。
烛光映着他棱角分明,曲线完美的脸,他不厚不薄的唇微抿着,脸上的表情很是松懈舒意,似是并不把沈州之行放在心里。
姜嬛看着他在烛火中愈发挺拔,朗朗如竹的身影,轻唤了声:“顾陵”。
他转过头来,双眼盛着明亮的烛光,晶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唇角露出了一缕轻笑,微声道:“嗯”。
“你坐下。”姜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是。”他又应了一声,端端正正地从她对面坐下,丝毫不诚惶诚恐,也不说些“小人怎敢与小姐平起平坐”的客套话。
姜嬛拿起了一块蒸藕夹,递到他面前。
他笑着接过了,道了声谢,便吃了起来。
姜嬛托着腮,默默地看着他。
他的吃相很好看,跟府里别的家丁很不一样。姜嬛见过那些家丁吃东西,因为都是一群武夫,吃起东西来要么囫囵吞枣,要么像赶着投胎似的,真的是有碍观瞻。
而顾陵,印象中,他到了姜府后,一直都是这么吃东西的。想是他以前有很良好的家教。毕竟吃东西这事,不自小培养,自然而然形成了习惯,靠装,是很容易原形毕露的,也没有人能一装就装十年。
“顾陵,我不知道去沈州是件危险的事。”姜嬛幽幽地道,言下之意,她如果早知道,便不会让他去了。
“我知道。”他语气平淡,并没有丝毫埋怨之意。
“你不怪我吗?”
“我不怪小姐。”
“可那里山匪好多,我刚才听启恒说,你想一个人去沈州。”
“是,运送那批云锦,我一个人就够了。”顾陵说到这,见姜嬛很是不解,又道,“一个人方便。”
“可人多才好照应。”
“我不需要照应。”
他只想早点回来,早点回到她身边,陪着她,守着她,而人多必定累赘,也会限制他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