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一回府就来看她,看见她端着参汤在院里时,讶异了一下,连忙快步朝她走来,顺便解下身上遮挡夜露的外袍,披到她身上,怪道:
“柔柔,这么晚你不睡,一个人待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屋去。”
萧柔摇摇头拉起他的手:“安安,我睡不着,你老实告诉我,现在羌国那边战况怎样了?我爹娘如何了?”
微安如今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宫中事务确实繁忙外,还是因为知道她必定会想问那边的情况,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
“柔柔,战事我们都在盯着,你不用担心,那边暂时还能抵得住,萧氏虽然获罪被发配,但以前还是对大晋有诸多贡献,我和父皇都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本以为这个柔弱的姑娘会表现得慌措,不料她却异常冷静,只是开口道:“我知道陛下只是图我们萧氏的宝库,至于到底有没有这个宝库,我自己是不清楚,我问过七哥,七哥也不能确定,要是果真没有这个宝库,我爹娘兄长到时又会如何呢?”
“之前崔燕恒要取代你去当这前线的统领,我生怕他会利用我胁迫我爹娘,但后来...他把玉葫芦还我...”萧柔摊开手中静静躺着的白玉葫芦,“所以他可能只是不愿我落入贵妃,抑或是陛下手中,”
“你和他...联手了是吗?所以他现在真的在帮你?事成后他会找你要什么?你都答应了吗?”
面对萧柔的问话,微安不知如何作答。
可不等微安作答,她就很有分寸地笑笑道:“算了,有些事你不能让我知道,你也不用同我说太多的,我现在只想知道战况到底如何?我爹娘父兄是否平安罢了。”
“柔柔,这次这场仗打得很有蹊跷,对方仿佛早有准备似的,可明明此次出兵之事是机密,就连大晋境内各城之间都只是知道皇军要去青城,而不是西境。”
“所以?”
“我军死伤太多,世子领兵进入羌国境地后,就受到敌军围攻,前后包抄,压根没有给他等待援军的机会,而且...”
“那边气候不好,一连起了几场黄雾后,我军不知所踪,世子...如今与朝廷失联了失联了。”
黄雾...
萧柔记得,之前在眼睛看不见,在客栈静养时,那位爱穿蓑衣“学问渊博”的爷爷曾告诉过她,西北之地可以根据风向看气象判断起黄雾的时间。
“那我爹娘和兄长...接不回来了是吗?”她低道。
微安看着她的表情,犹豫片晌,道:“其实...陛下已经加派兵力,说是一定要接到你父兄回来。”
萧柔抬眸,“这种情况下还要折损兵力,难道...”
“这些年来四处征战,国库...已经捉襟见肘,父皇近日还气病了。”
萧柔有想过情况糟糕,但没想过糟糕成这样。
皇帝执迷不悔,大晋境内水灾连连,百姓日子苦不堪言,他还要动用不多的国库,作最后的挣扎,是在想着他们萧氏的宝库能最后让大晋垂死一击吧,可若萧氏真的有那个宝库的话,大晋兴许能撑过去,若是没有呢?
她不敢想象。
靖王身边跟着的都是他的心腹,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了:“陛下不是贤明之主,殿下不愿当不孝不仁之人,现下就有最好的选择,只要殿下听从陛下的话娶邵氏之女...”
“闭嘴!!”
微安突然怒喝,从腰间抽剑指对那位心腹,“是不是本王对你太好了,以致你认为可以未得本王允许就胡言乱语为所欲为?!”
萧柔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生气的微安,他在她印象中一直温文谦逊,从不责难下属,是十分宽仁的君主。
那位心腹被他喝斥后,告罪退下,萧柔笑了笑,“陛下想让你娶邵氏女,然后禅位于你是吗?那确实是个大好的时机,殿下再也不用违背自己意愿做那些事,背上不孝之名,而又能把全盘烂摊子接过来,只是难为殿下,往后的路大概更不好走的吧?”
“柔柔你...都知道了?”
“猜的。”
她跟在微安身边这么久,之前又同崔燕恒这人待在一起,经历了这么些事,如今得知皇帝沉疴,那个心腹又这么说话,她要猜不出来就怪了。
她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愿娶邵氏女,但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不是的柔柔!你别听他胡说,我...”微安慌乱道。
“你不娶她没办法得到陛下放心,只能等崔燕恒解决了羌国的事,选一个合适时机逼宫,可这样仓促你们未必能把这件事办得好看,还有可能因此背上弑君的罪名,不是吗?”
这下微安沉默了半瞬。
“柔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糟糕,我们还有...”
“总之,娶了邵氏,是不是能让一切事情变简单些?其他事我不懂,你只回答我这个问题就行。”
微安又是沉默。
萧柔笑笑,“不说话的话,我当你默认哦。”
“既然这样,安安...”
“柔柔,不许说一切让我放弃你的话。”这下微安先她一步红着眼出声制止,“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能办到,可这件事,是他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