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得继续为自己,为侯府筹谋,哪怕她不怎么待见永安侯了,毕竟她夫妻一日不和离,也同气连枝。
“恭顺王家的昌平郡主。”
“不可,此事恐怕不妥。”
长公主一愣,有一瞬间她仿佛看见自己向来温雅有礼的嫡子,眼中透出一丝让人寒颤的冷色,可也只是那么一瞬,他下一刻就平静得仿佛是她看错。
“儿听闻昌平郡主自小在辖地出生,想必不会拘于京城的内宅生活。”
说是不拘内宅生活是往好听了说,谁不知道昌平郡主仗着自己父王深得圣宠,近年更是在京城随皇伴驾就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怕是将来进了公主府,也不会对长公主伏低做小。
长公主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如今皇后那边,近年陛下好像对她越发冷淡了,太子连续搞砸了几桩事后,濒临被废的危险,如今她只能抓住圣上最得宠的恭顺王。
“行了,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婚姻大事由母亲替你操办,更何况,本宫都同陛下提了。”
崔燕恒只好敛眉隐忍,“是,母亲觉得妥当的,就但凭母亲决定。”
长公主走后,他缓缓直起身,冷漠地看向宫人搀扶她走的背影,眼里流露出深浓的杀意。
·
崔燕恒脑里反反复复响起长公主和杨大人的话。
长公主说,“本宫怎么瞧着你是对萧家那丫头情根深种?”
而杨大人临走也同他道:“若是真喜欢,不妨好好待人家,李老无儿无女,生前就只疼这么个外甥女了...”
“你能不能看在,李老一手把你带起来的恩义上,全了他这心愿?”
呵,笑话,李应琦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人,也配叫他全了他恩义?
至于萧柔...他握了握拳,微安的死是她一手造成,他疯了才会喜欢她!
今日散衙早,回府时没在院里看见萧柔,跑到偏院后方的马厩,果然看见她在木栏杆边坐着,安静地看那马奴喂马。
她看起来比昨日精神些了,只是目光还是凝滞。
他看了一阵,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打扰她,一个人又找来了给她号过脉的大夫。
第12章
“萧姑娘受寒气入侵太过,加之情志方面的郁结,眼看是不大好,但这种情况可大可小,一旦情志舒展些了,能助于身体排除一些寒气,人就无大碍了,可一旦继续恶化,许会患上情志上的病,那可就属于疑难杂症了。”
听着大夫的话,崔燕恒温雅的脸容染上薄怒,看得人敬而远之,
“她倒好,都疑难杂症了,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萧柔已经有几天没看见世子了,世子不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木木地喝粥,粥被洒得满地都是,她坐在榻边睁着眼睛到天亮,眼睛酸涩也不愿闭一闭眼,兰儿来同她说话也没有反应。
有次世子半夜回来,兰儿误以为世子要萧柔侍寝,挑着灯进来给她梳妆,因为太困了一时不察,火烛凑近萧柔,把她衣服烧起来了,她竟也没有反应。
后来世子嘱人进来灭了火,给她看了烫红的脚踝,好像还生了好大的气,最后又走了。
第二天,萧柔坐在马厩旁的栏杆边,木着脸喂马,突然听见一声哭:“姑娘!我是飞墨啊,飞墨回来啦...”
她迟钝地转过身去,怔怔地看着飞墨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面前。
飞墨泪流满脸地跑过来抱住她,“姑娘!飞墨终于找到你了!姑娘啊...”
萧柔眼眶里一点点溢出泪,“飞...飞墨?”
她眼神一点点生动起来,“真的...是飞墨?”
飞墨哭着点点头,“是啊,是我!是世子把我带进府,让我伺候姑娘你...”
萧柔简直不敢相信,“他...怎么会...”
“世子把荆北的案子都揽过来审了,其中许多牵涉的无辜的人都被放了,我有罪,想趁乱去劫萧家的囚车,但世子让我什么也别招,说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以后可以让我继续伺候姑娘你,可是,必须自废武功。”
“所以,我就选择来这里守着姑娘你了。”
萧柔愣怔地看着她,双手颤抖地抚上她手腕脚腕上的伤口。
“你...疼不疼啊?”她久未开口的声音有点像在砂纸上磨过,又像拉破了的风箱。
飞墨赶紧摇摇头:“我已经救不了老爷夫人他们了,如果也不能留在姑娘身边的话,飞墨生不如死,只是废个武功算得了什么?”
“倒是姑娘你,刚才我一路听这里伺候你的小丫头说,你不吃不喝的,都不想活了?”
“姑娘怎么能如此糟践自己呢?老爷夫人还有七位公子他们尚在人世,如果哪一天他们有机会重回京城,得知你已经死了的话,他们该有多伤心?飞墨也会伤心得追随姑娘而去的。”
萧柔哭了,哭得越来越大声,她抱住飞墨,“因为我以为...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他们了,也不能看见你了...”
是啊,流放的西境,那是多远的地方,此生她和家人还哪有团聚的一天?而她背负了杀害微安的罪,又遭那个曾经皎如天上月的人,那般仇恨憎恶。
她本来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挺下来等罪赎完再走的,她是没有料到,自己原来这般的脆弱。
明明以前为了让自己配得上崔燕恒,死皮赖脸去缠宫中那些公主们,用尽各种讨好、热脸贴冷屁股的事都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