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今天也陪我看秃山看一天了吧?很无聊是吧?无聊了就回去告诉世子,同一种把戏不要耍两次。”
那二人被她说得灰溜溜离开。
一阵寒风袭来,她打了个寒颤,肚子也饿得泛酸,她今天的确一点东西也没吃,不是不饿,是看见食物就犯恶心,饿也恶心。
晚上,世子来了,从弯曲的廊道绕进来,一身的夜露。
今天他来得有点晚,因为近来要忙西安一桩学子集体舞弊案。
其实这已经成了一桩无头公案,因为出题人突然暴毙,缺少人证,那个被牵连的主考官曾经当面弹劾过恭顺王,后因这次的案件接受不了羞辱在牢中自缢,因而被认定为畏罪自戕,那群舞弊的学子就被关在牢狱好几年,一直至今。
突然开审这桩案子,惹来了好多人的不满,恭顺王也曾三番两次“提醒”过他,可他依然不管不顾。
这天他来晚了,一来到就看见两名农妇守在廊边等他,都等得睡着了。
“世子...世子来了!”
其中一人惊醒,立马去推另外一人,二人跪在那里给世子禀报今天萧柔的事。
崔燕恒一袭玄衣,听了二人的话,眉目间也染上了几分暗沉,二人见他面色不对,还虚晃了晃,面面相觑后忙问:“世子你...没事吧?”
他挥挥手斥退二人,抬腿往萧柔住处去。
一推门进屋时,他还听见她杂乱的呼吸,现在一听,气息竟弱了。
他慌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抱起她,把案头尚未凉透的粥灌进去。
起先萧柔是还拼命挣扎,微凉的粥撒了她一身,慢慢地,她就不挣扎了,任由他喂多少吐多少。
“萧柔!你想死是吧!我告诉你,你若想死,在你死之前,我会把你七哥和那个管家的血放干,给你垫尸底!”
任凭他怎么恐吓,她还是不肯吞咽。
最后,他只得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照着她的唇覆去。
第45章
萧柔觉得羞辱极了, 拼命捶打,当她砸到一个部位,他明显停了下来, 她赶紧别开脸用手捂住唇。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抵抗什么, 只是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是带她进入深渊的恶鬼,她每与他纠缠多一分, 他就能把她往炼狱方向推一分。
又或是,她只是单纯骨子里的桀骜和不服,就算她是罪人, 她要赎罪, 那也不要向这个同样罪孽昭彰的恶人赎罪。
那边发出痛苦的声音,萧柔没来得及深究,只想拼命逃离, 他手一松,她就往外跑, 可因为整日没吃东西, 没走两步, 她就眼前一黑, 倒了下来。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好好地躺回自己的床上, 身上换了身干净的衣物,她也不想去深究到底是谁来帮她换的衣物。
隔了几天, 世子没有来, 她在庄上偶有听闻, 世子似乎是因为查案伤及旧患, 又听说圣上最近对他多有嘉奖。
这些都同她没什么关系,他这种野心勃勃的人, 为了升迁什么事都可以揽,她舅舅虽说贪墨,但旧时对待他还有其他学生可是尽心尽力过的,但凭有良心的人,审理自己恩师的案,总难免下不了手,他倒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想必这次也是为了拼功劳,甘愿同自己未来岳丈对着杠,这才遭的祸吧?
这几天也没有进食的她,坐在大石头上的身影明显有种风一吹就能刮下悬崖去的感觉,身后的人看着她都有种暗暗心惊。
妇人又上前劝:“姑娘,蝼蚁尚且偷生,你住在庄上有世子护着你,谁也欺负不了你,你又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呢?”
她没有说话,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响着众人骂她萧氏是吸血鬼,是人渣败类,回想起微安最后的那个眼神,回想起微安的死讯,一切的一切。
枯槁木枝一般的双腿晃了晃,望了望崖下那片秃山的风光。
大家都说她是罪人,嚷嚷着让她一死谢罪,不如,就以死谢罪好了,这样看来,好像还是死比较轻易。
她定定地望着足下。
“给我,端碗粥来吧。”她声音哑涩地开口。
妇人欣喜,赶紧跑开去弄粥。
她见四下无人,扶着大石头小心翼翼地下去。
山风凌冽地吹,她想象着自己从这里一跃而下时,崔燕恒那恶鬼释然又觉得不解恨的面容,想象着外面的百姓听得她死讯,茶余饭后充当笑料一样,不时骂几句:“活该!”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见翅膀扑棱的声音,是那只她一直同宫中二皇子传信的鸽子。
她差些忘了自己同二皇子还有约定,只是这两年来找微安的进度一直停留原地,不时是得到过一些消息,但花银子花人力去到时,却发现不过烟幕一场。
她都差点要怀疑二皇子是不是也是同马钊一样,是崔燕恒用来逗弄她的一颗棋子,先是用微安旧时的符号骗她拼命赚钱,再吸干她的钱,给她希望,然后再尽情地奚落嘲弄。
本不想拆开看的,但想着反正要死了,看一看也无妨的心态,慢悠悠地拆了信。
结果信一拆,她瞪大了眼睛,随后泪水一点点泌出、滴落。
她不禁又想起以前,每次她去贺知宫没找到微安,就火燎火急找到那些平日给贺知宫送饭、打扫的太监宫女,逼着他们把微安交出来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