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可复生,不如我帮你按按头吧?”
上回微安传来死讯,萧柔按捺着自己剧烈的悲痛,劝慰崔燕恒“人死不可复生”的时候,遭他冷眼,而这次她同样本着真心来劝他这句时,他却像突然失力支撑的拐杖,倒在她怀里,沙哑地道了一声,“好。”
萧柔之前为了弥补他,按跷的手法已经磨炼得十分纯熟,她的手势相当好,她一按揉,他额头那些紧绷的部分立马松弛了不少。
他突然贪恋她指尖的温暖,如同雪夜跣途的旅人,内心渴望的那点柴薪之火。
“萧柔...”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颠簸的马车上,他的手冷得像冰,“你不会走的,是吧?”
萧柔鲜少看见他这副脆弱的姿态,脸色苍白,唇瓣轻抖,可只是短暂的一瞬,他又强迫自己恢复如常。
等到了京城,他又已经恢复成往日那副沉静自持的崔世子了。
下车时,他朝她伸出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刚才我车上所说...是随便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萧柔点点头,她其实也知道,长公主刚刚没了,他只是内心悲伤,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人安慰,以后等微安回来,就好了。
而她...她和他如今表面上看着相处和谐,但舅舅的事、他欺她辱她的事、马钊的事,还有一切一切...已经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天堑的裂痕,今日因着事情快将结束,她姑且可以装作友善的模样,但他若要求她一直留下,她定不可能的。
她欠他的也就只有一个微安,只要微安回来,他们就两清了,她,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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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柔回到京中才知道,萧家当年资助过的一群学生带领整个书院的人,在圣上面前为萧家说了许多好话,还趁机把以前萧家做下不留名的好事全都列举了出来,这一时间,京中已经没有人再揪着她来唾骂了。
她打算给这些学生送些东西作为感谢,钱财那些虽然最实际,但她倘若送了这种东西,不但遭人诟病,还会把事情弄糟,于是,她决定自己亲自做些衣裳鞋袜,作为感谢。
崔燕恒见她总是坐在院中弄针线,从前她是萧氏姑娘时,女红这些可极其不擅长,也不耐烦做,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悄悄学了这些,竟连衣裳都会做了。
他走过去想看她做了什么衣裳,却发现她做的衣裳尺码根本不是给他的,而且尺码还各不相同,他一下子脸就垮了,
“你在给谁做的这些衣裳?”
萧柔一边引针一边如实道:“送给那些帮了我的人啊。”
崔燕恒站在她身边待了许久,欲言又止,她抬头:“世子有话要说?”
“没事。”
他看起来有些生气地走了,萧柔觉得他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又生什么气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他的份给漏了呢,他又什么都没做。”
松墨实在忍不住了,多口了一句:“萧姑娘怎么知道世子什么都没做啊?”
“他做什么了?他跟着那些学生一起到圣前替我说话了?”萧柔疑惑。
松墨想起先前民情汹涌要献祭萧姑娘时,陛下尊重萧姑娘是世子的人,曾把世子叫到圣前来问他该怎么办,可他当时说的是“但凭陛下处置。”
“没有,他...”
“那就是了。”萧柔一副“果然如此”的态度,“那他不甘心什么呀。”
松墨还想再说世子这段时间没日没夜所忙的一切,可想起世子告诫过不许他们在外乱说,虽然很替世子抱不平,但不得不把嘴巴闭上,忍得六腑生疼。
第49章
萧柔把熬夜弄得十个指头都刺破, 才做成的衣裳亲自拿去送给禄山书院的学生。
如今禄山书院的学生被安顿在京郊一个村庄里,他们听说了萧家的后人来拜见,很是惊讶。
“萧老爷是老夫的生死之交!”禄山书院的夫子看见萧柔时, 老泪纵横。
“我们书院这里每一位学生都是贫寒人家的孩子, 萧老爷一直很支持老夫有教无类的教学方针,他说若是因为贫寒, 就让大晋失去一大批有能之才,实在是可惜!”
“老夫深信萧老爷为人,怎么也不肯相信他会与贪墨案扯上关系, 他从不赚昧心的钱财, 这是萧家百年来在商场立于不倒之地的重要守则,怎么可能会贪墨呢?”
夫子说的一番话让萧柔心里暖融融的。
回去的时候,她眼眶还热热的, 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车子走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把青墨和松墨的那份也不小心放进那些衣裳中了, 立马又回头去拿。
刚来到村子口, 就发现村口同样停了一辆尚书府的车, 她没直接上前, 而是耐心等车的主人出来,等他离开了再进去。
结果却被她发现来人正是崔燕恒, 而同他一同离开,就是那些她带来的送给学生们的衣裳。
萧柔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同时又有些生气, 他想抢走她做的衣裳干什么?
可等她回到村子, 找到那些学生问清楚情况时, 从那些学生支支吾吾的开口中,她得知了, 崔燕恒原来是过来用一大批做工精良的衣裳,换了她做的那些针工很一般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