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武昭宫
“怕就怕……娘娘不把公主当一路人。”
腊月廿一, 迎亲队终于抵达洛阳,穿过武昭宫气势恢弘的朱红宫门,一路来到东宫所在的明神门。
太子妃寝居含章殿, 前个月刚修整完毕,说起这个秦昶挺惭愧。
他归国一年, 入主东宫并没怎么住过,一直在长城上忙军务, 做梦也没想到,去了一趟金陵,真就把小磨人精娶回来了。
含章殿跟东宫主殿明神殿毗邻并立, 前太子……也就是他那死鬼二哥并未娶妃, 先前空置着。
他人在金陵还未出发, 便已接连去信给崔元魁详细交待, 墙涂椒泥,地设火龙, 后殿引一口温泉眼, 前面的花园里要有荷塘养鱼……
一应布置, 皆照着虞莜的喜好来。
回来一验货, 他提的要求倒是都做到了,可这殿里也太空了些,这是住人, 又不是演武厅, 四下干净得能走马。
“元魁, 你别舍不得国库那些东西, 我这一辈子一次的事儿, 赶紧把贵妃给我攒得老婆本儿交出来, 不然我告诉长公主去。”
崔元魁任职度支司使, 经管钱粮出入,是朝廷名正言顺的财政大臣,听了他这话无奈苦笑。
“太子爷,你自己上国库瞧瞧去,里头可还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还老婆本儿,那不都当聘礼给你送过去了吗?”
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两人正相互扯皮,虞莜一行踏进殿来,左右一瞧,笑道:“正好,我的东西有地方摆了。”
崔元魁一见熙沅公主,立刻换了张和煦温恭的笑脸,像穷酸见了大金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熙沅殿下一路辛苦,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回头命人吩咐一声即可。”
秦昶都替他觉得丢人,还用看么,什么都缺。
崔元魁根本不看他脸色,自我介绍道:“臣姓崔名元魁,管着度支司,不知殿下在金陵听过我没有。”
何止听过,前世虞莜与北齐打交道最多的,除了枢密院便是度支司,这位崔司使她见过两三回,为人圆滑,是个精明能干的。
前世这人变着法儿找南康要钱时,也是这样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虞莜只觉分外熟悉。
“崔大人。”虞莜微笑颔首,“或许我该唤一声姐夫才是。”
武昭宫皇嗣也不是很兴盛,如今广义帝膝下,除了未成年的两个小皇子,只剩秦昶和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位崔大人出身名门,娶的便是广义帝唯一的女儿毓靖长公主。
崔元魁略作寒喧,知熙沅公主长途跋涉,并未多留,告辞时道:“毓靖日夜盼着殿下到来,这几日她就住宫里,待你过两日安顿好就来看你。”
这人走了后,秦昶俊脸微红,“本来想让你先在宫外安置,等大婚的时候才搬进来,不过宫里到底暖和些,干脆就不折腾了。哦,我就住隔壁的明神殿,离这儿两步路就到,近得很……比铜马殿到你的琼华殿还近。”
他这样手足无措的模样,倒叫虞莜也跟着不大自在,默默点头不语。
婚礼定在正月初八,拢共就剩半个来月,中间再隔个年节,她都不知能不能休整过来。
装作四处打量,此地不似建康宫处处彰显精致秀雅,武昭宫的宫殿庄严大气,为着保暖,窗扇皆是敞阔的琉璃窗,采光极好,殿内一片敞亮。
秦昶陪着她内外看了一圈,虞莜问他,“我什么时候去参见陛下?”
“不用。”秦昶答得很快,随后顿了顿,才道:“父皇近来身体不适,恐怕见不了,过两日你休息好,叫长姐带你去见见母妃吧。”
虞莜也不揭穿,点头答应一声。
“这宫里清净得很,除了宫人,大活人就咱们两个,往后你自在些,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无须向人通报。”
他这话说得过于大逆不道,什么叫活人就他们俩,虞莜睨他一眼,又出言赶人,“你快走吧,我累着呢。”
这位也走了,虞莜环顾四周,以后这含章殿,大概就是她要住一辈子的地方了。
殿顶过于高大,显得四周空旷,人在其中渺小寂寥,踱进内间,寝室最显眼的就是一张千工拔步床。
雕工精湛绝伦,油光水滑的紫檀木敲上去清声琅琅,顶架、外栏皆镶金嵌宝,奢华程度令虞莜都感到啧舌。
单只这一张床,价值万金不为过,上面的宝石大多乃西域独有,一看便知是安贵妃的手笔。
梅染先把床铺好,蓝采等人捧了水进来净面洗手后,虞莜换过衣裳,先不管别的,扑进绵软的云锦绣褥间打了个滚,叹道:
“总算可以踏踏实实睡在地上了。”
马车再稳,一连几月晃悠过来,几乎都忘了平稳睡着是什么滋味。
竹青捧着托盘进来,笑道:“还好咱们走得是陆路,听人家说坐船几个月,上岸觉得地都在摇。”
虞莜把脸埋在枕头里,摇了摇头,咕哝一句,“我是永远不会坐船了。”
提前开了地龙,殿里暖意如春,竹青把银耳羹端过来,虞莜扫了一眼,“不要,天天吃都絮了,我先睡会儿。”
竹青端回来一口闷了,想起她先前那句,问道:“公主为什么不喜欢坐船了?”
虞莜闭眼不答,梅染过来轻声撵人,“别吵着公主休息,你们赶紧该洗该换衣裳的,收拾了轮班歇,剩下的跟我收拾东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