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此以往,将来北齐朝堂怕不是要由南人说了算。
舞辰阳恨祈岚处处跟他作对,更将所有南人都记恨在心,这其中也包括虞莜。
因此秦昶才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此地。
玄天卫在前开道,快马不过半刻钟,便赶到清和坊,四九巷外已来了大批潜火队,十数辆水车准备就绪,却无一人上前。
章旷负责今夜的巡城,此刻已率队团团围住祈宅。
后院有几处火光,映得庭院通红透亮,祈老太手持一柄火把,立在高高的台阶上,以一己之身挡住面前数名黑衣人,枯瘦的脸上目光炯炯。
“想要进屋,先从我老太婆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面数人黑布罩面,为首一人眼中流露狰狞,“听说祈大才子最重孝道,你是他老娘,咱们就抓你,我不信他还做缩头乌龟。”
“我家凤凰儿天纵奇才,你主子嫉妒他,非要置他于死地。”
祈老太神情傲慢,不屑地冷笑一声,“今日他要是敢为老身弃大义而不顾,我就亲手了结这条老命,断不会叫你等小人得意。”
第54章 五十四
请君入瓮
火势不大, 仅在后院有零星火点,尚未波及前宅,祈老太与蒙面人两相对峙, 章旷因此不敢贸然率人闯入。
外面站了许多街坊邻里,窦义城从人群中钻出来, 秦昶一见冲他招了招手,后者神情略显尴尬, 上来连忙自证。
“太子殿下,这次真不是草民无中生有,那伙人假扮客商, 实际是听命舞府行事……”
“到底怎么回事?”秦昶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打断道, “你从头说。”
窦义城如今不做土匪了, 手底下却仍有不少人手可用,进了城依旧干起盯梢的老本行, 严密监视舞家几个管事在外的一举一动。
清和坊这处多是商铺, 安家的货搬完后, 祈老太想到一条挣外快的门路, 把自家后院的库房转租给附近商家用于囤货,一月下来挣的能帮补些家用。
窦义城跟踪的那伙人,便租下了祈家仓库, 之后搬进去数口大箱子, 他不识得祈岚, 为防打草惊蛇, 未曾声张, 这几日只在后巷一带转悠, 今夜恰好看见几个黑衣人翻墙进去放火。
“祈岚人呢?”秦昶不紧不慢, 流露几分讥讽,“不会真当缩头乌龟,全靠他家老太太顶在前面吧?”
如今祈岚政务能力出众,但这并不妨碍秦昶在私人原因上对他的敌意。
“既然来了,你总得进去替他解围。”虞莜觑着这小心眼儿的男人,好言哄劝,“况且你表妹还在里头,难道你也不管?”
秦昶一滞,慢条斯理道:“我没说不管呀,只不过……眼下还不能进去。”
“怎么?”虞莜不解。
“火势不大,不如再等等。”
秦昶语气轻描淡写,微眯的双眼中却隐有锋芒闪动,冲里挑了挑下巴,“这伙人既打定主意用家眷要挟祈岚,怎会连个老太太都拿不下?瞧着有点儿虚张声势。”
“干得是阴私勾当,却光明正大不怕被人围观,这就有点奇怪。”
他状似随意吩咐章旷,“让那些看热闹的都散了吧。”
街坊因着这边起火,本是提着水桶过来的,见了满满当当的潜火队,知晓这火应是波及不到自家,便也都放下心来。
祈老太自搬来洛阳后洗心革面,不再招摇卖弄,每日深居简出,与邻里并不相熟,此时众人听得她的言语,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
“老当益壮,深明大义,巾帼不让须眉!”
这时,黑衣人中有人一摆手,“与这无知妇孺废什么话,上。”
“舞辰阳?”
远在门外的秦昶一眼认出那人身形,面色一变,抬手制止章旷等人,不进反退,拉着虞莜走开几步,口中沉吟:
“这种场合,竟劳烦他亲自出面……”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自外而入,明明先前疾奔已是气喘吁吁,举止却依旧镇定泰然,朗声道:“不知舞大人大驾光临,祈某有失远迎。”
舞辰阳回过身,目光有意无意越过祈岚肩头,投向门外的太子,意态轻蔑,“祈岚,我还以为你为大好前程,要置家小而不顾呢。”
“哪里,舞大人言重了。”祈岚客气回应,似乎挟持他家小的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人。
“祈某先前在后院发现了些东西,一时存疑,赶着回了趟部里,眼下既然您这位货主亲自登门,正好核实一番。”
舞辰阳面色几变,继而阴恻恻冷笑,“可惜……太迟了。”
祈老太身后的房门被撞开,黑衣人一拥而上,数声惊呼传来,祈招娣背后负着小女儿,慌乱中把安燕容向外推搡,“你快走……快走呀。”
屋里充斥着浓郁的菜油气息,祈招娣攥着火折的手抖个不停,阿母交待,若贼人闯进来就放火烧屋,哪怕是死,也不能成为阿岚的拖累。
可安家小姐不该跟着她们死在这里,阿母在外拖延时间,祈招娣想叫安燕容从窗子逃出去,但外面到处都是黑衣人,根本无处可逃。
这时,祈姐夫从屋后跌跌撞撞奔来,衣服湿嗒嗒向下滴淌油水,脸上手上黑一道红一道,口中大喊:“娘、招娣……别点火,千万别点火啊,青儿……青儿你在哪里?”
祈岚此时奔至近前,搀扶住被推倒在地的母亲,院里乱成一锅粥,而守在外面的玄天卫,却依旧无一人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