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好刚口,这才叫真真的以退为进。然而,朱厚照并未如张永所设想的那般露出感动的神色,只是道:“朕心里有数。你退下吧。”
张永心中隐隐懊恼,李越那厮不会是在哄他吧,他都这样了,万岁怎的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无。噢,是了,锦衣卫那边还未查出个子丑寅卯来,等到把刘瑾的那一番烂账都翻出来,才是他的死期。可这又不知要等到何时去,其间又不知有多少变数。那么李越所承诺的立时为他除掉心头大患,不是同镜花水月一般吗?还是说,他还有后招。
他回到住处,端是闷闷不乐,直到几日后月池那厢突然传来消息,言说她约刘瑾见面,让张永差人去绊开刘瑾身边的护卫。他这才恍然大悟,没曾想李越长得斯斯文文,居然这么虎,这是要直接杀人呐。那万岁知晓了……张永一愣,随即失笑道,知晓又如何,反正算不到他的头上,最好刘瑾和李越都下去了,他才能上不是。想到此,张永果然调动了门人,将刘瑾的侍从纷纷打晕。
而正在向月池耀武扬威的刘公公,浑然不知要倒霉了。刘瑾愿来见月池,纯粹是想着来痛打落水狗。他假惺惺道:“事情闹成这样,纯是您自己作得呀。您若是肯放下身段来,学学钱宁。即便日后圣上玩腻了您,也会给您找个好归宿,好男人。可惜您,唉,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如今去了边塞,看您这细皮嫩肉的,怎么能经得住那些糙莽的军汉……”
月池任由他说了半个时辰,直到时春报信,说外面妥当了,她才开口,道:“给我卸了他的下巴,狠狠得打,只留一口气就是了。”
刘瑾一愣,他尖着嗓子道:“李越,你怎么敢……”
一语未尽,时春的拳头就已然怼上脸了。刘公公的鼻孔里立时淌出两管血来,时春将他按在桌上左右开弓打耳光。
月池对着他青青紫紫的脸,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菜。就一顿饭的功夫,刘瑾就由人脸变成了猪头,早已人事不省。时春卸了他两条胳膊,还想再卸了他的腿。
月池摇摇头道:“这一路上还得带着他呢。走吧,把他装进麻袋里,咱们从后门上马车立刻出城。”
时春一惊:“什么?可是贞筠今儿去庆阳伯府辞行了。”
月池道:“我知道。宣府不是她能去的地儿。”
第180章 未敢翻身已碰头
天生我材必有用
时春皱眉道:“可是她……她怕是会不乐意。”
月池道:“我已留了书信与她。她只要冷静下来, 就会明白这是对我们大家都好。行了,快走吧,张永的人拖不了多久, 迟则生变。东厂的番子可不是好相与的。”
时春重重点了点头:“好。”
她毫不费力地扛起刘瑾, 两人从后门上去。李东阳家的管家李庄早已坐在了车辕上,一见他们来, 忙搭了把手。待都坐定之后,李庄低声道:“李相公放心,我家老爷并刘、谢二位老爷都已修书出去,为相公打点这一路的行程。”
月池微微阖首:“替我谢过三位先生。只有李越还有一口气在,就管保让刘太监再掀不起风浪。”
李庄敬畏地看向她:“是是是, 这普天之下,也只有您才有此通天的本事啊。”
月池谦逊一笑:“我也只是, 为匡扶朝纲尽绵薄之力罢了。”
语罢,李庄即刻扬鞭催马,马儿轻轻打了个响鼻,就哒哒快步出城。京城巍峨的城门下,守正与官兵正在挨个排查过往行人,并向商户收税。李庄拿着李东阳的手令,自然是畅通无阻。一出城门来了官道上, 李庄就急急催马,疾驰了好一会子, 方停在密林旁,此地也早有人等候,备好了新的马车。
时春和月池赶忙乔装改扮, 月池用黄粉把肤色都抹暗了, 再画上粗眉, 点上几个大痣,戴上了帷帽,披上桃红色的斗篷做妇人状。时春则穿上了一身劲装做男子打扮。李庄几个一面给刘瑾换衣裳、粘胡子,一面笑道:“这个好。这就是小两口急急带得只剩一口气的老爹回家去。任谁也不会想到是……哈哈哈。”
月池道:“还有劳几位大哥帮我们引开追兵。”
李庄拱手道:“您客气了,这是应有之义。”
几路人马刚刚分散开来,时春就听到身后传来喧嚣之声,番子就像蝗虫一样黑压压地卷过来,领头穿锦袍的就是魏彬。时春都不由打了个寒颤,她赶着瘦马,晃晃悠悠地停在路旁给东厂的人让路。
打头的魏彬根本没注意到这里,只有一两个太监过来排查。他们刚刚掀起车帘,月池就迸发一声尖叫,同时一股浓浓的药味也逸散出来。时春赶忙上前道:“二位老爷,二位老爷,我们都是良民啊。”
两个太监一瞧,车里就一脸大胡子又人事不省的老太爷和急急戴上帷帽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妇人。他们对视了一眼,心觉无甚大碍,又放下车帘来盘问时春:“你们是什么人?”
时春苦着脸道:“老、老爷。小人就生意人。因着爹病了,没救了,小人就和婆娘想着,干脆运回去,埋在祖地,这才赶路。”
两个太监又问:“可见一位漂亮的相公,带着随从走过了。”
时春思索了一会,支支吾吾道:“像是往林子里钻去了。小人当时还在想,这么俊俏的人,咋这般不讲究。万一被虎豹给……”
她尚未说完,两个太监就如获至宝,催马离开了。他们走远了,时春才掀帘见月池。月池道:“走。等到了下一个驿站,咱们就换快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