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似笑非笑道:“李御史如是说来,是以官中义士自居了?”
月池苦笑着摇摇头:“李越只是一常人罢了。是这世道暗无天日,让常人都做不得人。军士因军屯被占,衣食无着;私役繁多,疲于奔命;外敌来犯,要以命拒敌,不幸牺牲,尸首还要拿去冒功请赏。骨头渣子里的油,只怕都要被榨尽了。而外头,鞑靼小王子,统一蒙古,正在虎视眈眈。郡主也是洪武爷的血脉,难道他当年起兵抗元,为建得就是这么一个朗朗乾坤吗?”
瑞和郡主被戳中痛处,她喝道:“大胆!”
月池道:“您心知肚明,大胆的从来另有其人。我这个外人尚且痛心至此,您是帝裔宗枝,血脉高贵,难道真的忍心,袖手旁观吗。还是说,您已然年老气弱,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无了?”
瑞和郡主嘴唇发白,面色如土。双方正缄默间,碧纱橱后一个面容苍白的男子突然奔了出来。此人正是郭良,他听到月池说他无本事无身份时,就已按捺不住了,若非他的嫡母曳氏相拦,早就叫嚷出来。如今,他又听月池话中隐有指责他们之义,终于忍不住了。
他指着月池道:“李越,休得危言耸听!朝野上下谁不是如此,你怎么就拿仁义礼教来要挟我姑祖母。我们就是不与你合作,你又能如何?难不成郭聪还敢下杀手吗?来人呐,快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月池听他说话的口吻,就知是郭良,她失笑道:“造化之钟灵毓秀,只钟于女儿,却不钟于须眉浊物。”
郭良听罢怒气更甚,他正待上前拉扯间,曳夫人却快步出来,她骂道:“蠢才,还不快停下,你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郭良满脸委屈:“母亲,是他不知轻重,出言要胁。孩儿也是为了您和姑祖母啊。”
曳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真为我们,就该多动些脑子!他公然抢财物,就是为了逼我们做抉择。咱们把他们赶出去容易,可之后呢?!若我们不动声色,朝中贵戚只会以为我们和他一伙,待他死后,焉有我们好果子吃?”
郭良道:“咱们可以上奏弹劾他啊!”
曳夫人斥道:“弹劾他,就是与新政作对,与文臣作对,与皇上作对,皇上又为何要选一个与他作对的人做武定侯呢!你想过没有!”
郭良如遭雷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月池:“这么说……咱们只能给他了……”
月池起身面向瑞和郡主道:“当然,给多给少,是您可以选择的。下官大老远跑这一趟,自然是希望,您能给多一点。”
郡主终于缓了过来,她面上又现笑颜:“老身当然会多给。郭家在九边一带所有财产,老身都可以做主给你,只是,就看你有没有胆子要了。”
月池吃了一惊,她被结结实实反将一军,心中却没有怒色,她道:“您敢给,我就敢收。反正下官是虱子多了不怕痒,仇人多了不发愁。”
郡主闻言放声大笑,月池也是笑声朗朗,四目相对之间,都有欣赏之色。郡主半是揶揄,半是玩笑道:“可惜啊,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如你李越早生几十年,入赘我们家,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郭良看着她们就像看着两个怪物,月池在这种事上是一点儿都不害臊,她道:“如郡主乐意,如今也不算晚呐。”
刘瑾:“……噗。”对着九十岁的老郡主肯自荐枕席,对着十八岁的皇帝却宁死不屈。幸好某人不在这里,否则还不活活怄死?
第217章 裙钗一二可齐家
女官还有分割宦官事权,与之制衡的作用。
瑞和郡主此举是阳谋。在月池公然抢劫, 她又有心为爵位殊死一搏时,她就只能选择站在皇权一方。在这种时候,得罪人都不算什么了, 老太太心明眼亮, 和那些人处得好有屁用,难道他们还会上奏请圣上还爵吗?只要有权位在, 还怕没有狗腿子。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李越说一套做一套,在取得她的财力支持之后,李越若是裹足不前,凭微末战功再咸鱼翻身, 她又能拿这个天子近臣怎么样?所以,她要逼李越动手。郡主与武定侯府的联系太紧密了, 武定侯的身家虽不能说全部在她掌握之中,但她也能摸出了七七八八。她命人连夜整理出账册交予李越,让他照此去取钱粮。这要是去一拿,李越就是生生断了武定侯府在九边的财路,双方必是不死不休。
月池虽然欣赏瑞和郡主的谋算,但也不想坐着当一个牵线木偶,并且这种时候, 帮手当然是不是越多越好。她对郡主道:“我听说郭良公子已有嫡长子,听说还十分聪慧。”
郭良一听她说话就觉背心发冷, 他问道:“你好端端地提这作甚!”
月池微微一笑:“已有子息传承宗祧,建功立业也无后顾之忧啊。”
郭良心里咯噔一下,他霍然起身道:“你!你好狠毒的心呐。姑祖母、母亲, 不可听他胡言乱语, 万万使不得……”
月池摆摆手道:“公子想到哪儿去了。公子千金贵体, 自然不能去战场上厮杀,可做些粮草运输等事务,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下官只是随口一提罢了,能不能舍得孩子去套狼,还要看诸位的想法。”
瑞和郡主都被气笑了,她道:“老身出钱还不够,你还想再要人。”郭良总不能当一个光杆司令去运粮,他要是去,该有的班子还不得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