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听见有人进了屋子，是个女子。
“皇上，太医来了。”
声音有些耳熟，姜欢在记忆里搜寻片刻。
睿思殿的主位是宸妃，前世只在给皇后请安时见过两次，是个清冷的美人。
那便是这位了。
太医进屋就见皇上和宸妃都在一块，屋子里乌泱泱的一堆宫人，床上还躺着位没见过的病美人。
哎呀呀这血淋淋的还是怪美，难怪皇上急得把正在喝下午茶的他拎过来......
“徐太医，您快来看看姜氏如何了？！”顾玄奕催促道。
徐太医诊脉看伤一顿操作下来面色有些凝重：“回皇上，这位主子的伤在脸、背二处，虽都在表面但实际伤及内里，若是再挨多一阵怕是有性命之忧......”
瞥见皇上脸沉了下来，立刻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情况没那么糟，臣开些药好好调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有所好转。”
顾玄奕看姜欢的手被自己攥的过紧蹙起了细眉，马上松开了，又心疼的揉揉。
“用最好的药，务必要不留疤痕，不够从朕私库里拿。”
太医退下开方子。
顾玄奕给还在“昏迷”的姜欢掖上被褥，这才有心思打量起水云阁。
他记得宸妃宫里还有几个低位嫔妃，水云阁似乎长久没人住，所以看起来有些简陋，但他喜欢的是门外那片竹林一如初次见到姜欢。
“宸妃，辛苦你打点水云阁，以后姜氏就劳你多看顾。”顾玄奕起身，轻拍了拍宸妃的肩。
珠澄耳别银环坠，黛青眉砂倾世醉。
宸妃独有一种清冷空灵之韵，虽在后宫中都算排得上名的美貌，可面对皇上她一直淡淡的。
难得的是皇上对她算得上喜爱，大约就是因为她不媚俗。
宸妃垂眸轻轻略过顾玄奕的手，抿了抿唇：“这是臣妾的本分，定会照顾好姜妹妹。”
门外方内侍小声道：“皇上——左右丞相已经在御书房等您议事，您看？”
顾玄奕再次看了眼姜欢，转身道：“朕先走了，晚些再过来。”
皇上走了，乌泱泱的人也走了一大半。
屋子里安静下来。
宸妃淡淡吩咐道：“念安，炭火要一直烧着，屋子里摆件多放些玉器。先让长箐守着姜氏，后面贴身的让她自己选吧。”
“是，娘娘。”
等所有人都走了，姜欢缓缓睁开眼睛。
刚才所有事情她都知道，装昏迷只不过为了让她看起来更惨一些，这样皇上才会更心疼。
从去贵妃处，她就是要抓着贵妃容不下美貌宫女的这一点，在皇上将要寻到她的时候上演一出弱女子被欺负的戏，让皇上心生怜惜。
加之之前对她的见色起意，难免不会认真三分。
终于，不枉费她受的这番苦。
虽说只是个紫霞帔，但未侍寝便先晋封的她是头一人。
姜欢虽然在苏才人时与皇上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以她的了解，皇上不独宠后妃而是雨露均沾。她若要权力，那便必得要皇上的宠。
就这样想着，原本在宝慈殿紧绷了几日的情绪放松下来，姜欢真的沉睡过去。
这一次，梦里没有了婴儿啼哭。
......
姜欢再度醒来。
眼前出现的便是顾玄奕的脸，一如记忆里俊美。
少女不自觉地瑟缩成一个团子，亮如繁星的凤眸泛起水雾，惹得顾玄奕更加心疼：“没事了没事了，有朕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姜欢怔住，喃喃道：“......皇上？”
顾玄奕低低应了一声，长臂将她揽入怀中。
“朕在。”
他抱着怀中瘦弱的身躯，察觉到手臂上的衣袍被浸湿，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轻抚着她的长发。
哭了许久，姜欢才收了眼泪。
抽抽嗒嗒地红着眼眶问道：“皇上怎么会......怎么会去宝慈殿？怎么会知道奴婢在受罚？”
顾玄奕看着美人落泪，难得这么有耐心地哄着：“你忘了在竹林和朕的相遇了吗？那之后朕就派人在寻你，好在及时知道你在贵妃那儿，不然啊你这小命就不保了......”
手指收着劲儿点了点少女白玉似的翘鼻。
姜欢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是皇上？！我还以为......以为是哪个登徒子，吓得我立刻躲起来了......”
“哈哈哈哈......”
顾玄奕笑得欢畅，这个小人儿实在有趣。
“登徒子？？？朕是去那儿纪念先皇，只不过宫中少有人知道罢了。倒是你，怎么会去那儿？”
姜欢听出了顾玄奕的试探，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小小声解释道：“奴婢没选上御侍又没能进六尚，唯一擅长的就是舞艺......所以想着当个舞姬也是好的。
听说竹林那地方宽敞又清净，所以跑过去练来着......"
顾玄奕放下了心里的猜疑，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那你是当不成舞姬了......”看到少女眼里的疑惑，紧跟上一句，“忘了吗？朕已下旨升你为紫霞帔。”
姜欢听了就挣扎着要起来谢恩，被顾玄奕制止。
“你好好歇着，伤着碰着了又得喊太医。虽说贵妃此次有错，但朕也不能太过苛责。以后你就住在水云阁，朕会护着你。”
姜欢犹豫着，小心翼翼伸手扯住顾玄奕长袖一角，眼里满满的不知所措和恰到好处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