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也无法再发出更多的言语，亦没有任何解释。
一句话，仅仅一句话，莫离知道张十梦都懂。
张十梦确实明白了。
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就听到一声扭曲到极致，令人胆寒到异常的怒吼：
“不！！！”
扭曲的暗金色血肉大门里，密密麻麻的复眼目眦欲裂。美尼欧斯发出绝望的咆哮，前所未有的理智冲击一阵阵冲刷着她的大脑。
莫离未再开口。发出刚刚的邀请，已经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但那只像是忘了拧紧的水龙头一样，还在不断滴血的手，却固执地硬在那里。
无形的意志无声地传递过来。
不成诺言，死不瞑目。
第395章 执子之手，予子自由
眼眸之中, 瞳孔在不断微微颤着。
但张十梦的目光没有再躲闪着离开莫离的面孔。
把让人理智癫痴的狂乱呓语当做抒情的背景音乐，她轻轻贴近莫离，把她的身体搂在怀中。
“明白了, 血肉之门，必须要有心意相通的答案，对吧？”张十梦的唇贴着莫离被汗水浸透的几缕青丝，柔声细语：
“你想要, 就依你，我们走。”
噗嗤！
作为回答，莫离一口咬在张十梦脖颈上, 鲜血四溅。
“站住！不许……走。”
她含糊地呢喃着。
不论是莫离还是舞, 面对主攻超凡之心道途的张十梦, 这样的肉身撕咬本应连皮都破不了的。
但张十梦故意让她轻易地撕扯自己的血肉, 只因不愿让护身的真理，再浪费莫离丝毫的气力。
这样的放纵, 反倒让绝望中反扑, 却意外得逞的舞一阵诧异。
“傻孩子, 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忘记撕咬的舞, 耳边传来张十梦轻柔的声音。
周身是温暖柔软的触感, 鼻翼吸到一丝淡雅的清香。
杀了几十名信徒, 这位少女似乎连汗都没流过一滴。
在世俗的眼中，舞曾经拥有一切, 但事实上她从没被这样对待过，没有被人如此温柔的在乎关心。
干涸且因为大量毛细血管破裂而赤红的眼里, 一瞬间涌出了泪水。
与莫离融合的舞明白了许多关于莫离的事情, 也体验到了大量她从未接触过的想法。
她知道莫离很苦, 很悲惨。只要明白这名字背后的意义, 恐怕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有勇气承担这名字背后所承载的一切。
但此时此刻，她偏偏嫉妒着身体中的另一半“自己”。
她多么希望怀抱着自己的少女，那份令人承担不起的温柔，是为了自己。
哪怕仅存的理智让她十分清楚，怀抱自己的人正是她所信奉的主心心念念想要除掉的对象。
这种时候，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趁张十梦的疏忽，决死一击，咬断她的脖子。
但现实中的舞，却鬼使神差地松开了嘴，任由血水灌入喉咙。
她微微抬头，看到张十梦那双有着长长的，毛刷刷的睫毛，因为疼痛而微微闪动，却仍旧饱含着温柔的眼眸。
虽然明知道这份温柔是留给别人的，自己一生也不配得到，但舞还是笑了。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投身百目真实的人，各有各的悲哀。
唯一相同的只有，将自己的悲哀寄托于扭曲的美尼欧斯后，便断绝了一切希望。
但在今天，在圣战的高潮，在多半是自己短暂人生的最后时刻，她弄清了自己的心。
她以前从未想明白过，自己从小到大到底缺少了什么，追寻着什么。
或许自己真正想要的，早在加入百目真实的时候，就因自己的无知而亲手断送掉了。
但她竟有幸在最后的时刻明白一切。
真是……太感动了。
感谢莫离，感谢张十梦……也感谢伟大的主。
若不是美尼欧斯将她强行融合于莫离，早已被信仰扭曲了理智的她，或许永远也没有机会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待自己的人生。
她默默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临近。不再去争夺这具身体，莫离的意志便可以自然将她轻易吞噬殆尽。
抱歉了，伟大的美尼欧斯。请原谅您最忠实信徒的背叛。
但为了自己，为了自由，不惜一切，不正是百目真实的真正教义吗？
心怀着感激与顿悟，舞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但体内的莫离就像是已经燃烧殆尽一样，丝毫没有再与她争夺身体与灵魂的动静。
“傻瓜。”
是莫离的声音。但她们并未开口。这是相融的灵魂，在彼此吞噬与融合中直接的沟通。
就像她“记起”莫离那万年如一日的辛苦经历一样，在莫离面前，她的所思所想也早已毫无遮拦。
“她原本……就是在对你说的。”
随着莫离的话，温暖的手掌贴在她的脸上。
舞猛然睁眼，看到张十梦依旧一眨不眨与她四目对视的双眼。
贴得极近。
她全明白！
舞心中顿悟。
对于被强行融合的两条灵魂，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与痛苦，面前的少女显然十分清楚。
她愿意接受莫离的一切，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