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蒲英开头,又有数人求饶,他们在各宫伺候,多少都知道一些秘事,全公公说了,只要说出有价值的东西就能保命,万一他们知道的东西就能保命呢?
全福海也不在乎是否有人浑水摸鱼,只要有人举手就让人带下去审,反正审出假的来一样没命。
慎刑司的雨公公早候着了,他们审讯也是有一套法子的,并不把人混在一起,而是分开,如此便可核对证词,以防作假,偶尔还能得到更详尽的补充。
这些人为了活命,真真是什么都说,大到曾帮主子做了哪些见不得光的事,小到太监们私下喝酒赌博,还有哪个太监和哪个宫女对食这样的事也没瞒着。
他们不仅说自己宫里的,还说其他宫里的,宫人们私下有自己的人际往来,有些事主子以为他们不知道,其实暗中早已传遍。
一张张证词纸送到蒋渊面前,看着那些证词,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纸上,记载了各个宫的隐秘事。
玫婕妤小产的事安嫔也有参与,不仅如此安嫔还设计过参选秀女。
皇后在承乾宫安插过人,大皇子身边的嬷嬷就是皇后的人。
宁妃与延平有隐秘来往。
……
各宫事中,有蒋渊在意的,也有蒋渊无所谓的,可几乎每个宫都谈不上干净。
看下来,最干净的竟然是长春宫。
蒋渊不由看了一眼祁黛遇,关于长春宫的证词里,全是什么“惠嫔沉迷麻将,长春宫上行下效,宫人们通宵打麻将精神萎靡”、“长春宫敲打声不断扰人清静盖因惠嫔要在院子里搭一个蹦床”、“惠嫔哄大皇子吃糖其实是喂大皇子吃可以拉出虫子的药”……
真是,离谱中又带着别样的纯净。
蒋渊看见,祁黛遇脸色很不好,她似乎很害怕,指甲都掐进手心了。
想到她胆子小,蒋渊招了个小太监过来,“去端一碗糖水给惠嫔。”
第120章
心中的意动只是片刻,蒋渊眸色很快沉下。
全福海察言观色,这次禁卫的长剑,来到了伺候淑妃的那名宫女面前。
宫女名小祥。鸣翠身死,点翠及其他宫人也被各种借口逐出了宫,小祥是新送到淑妃身边伺候的人,说是伺候,更多的是起到监视看管的作用。毕竟淑妃乃戴罪之身,只是为了大皇子才保留淑妃位分,并不能享受妃位待遇。
被分到一个罪妃身边,注定了小祥前途灰暗,她虽然不甘心,但也没有生出什么磋磨淑妃的恶胆,直到宁妃找上了她。
效忠宁妃后,小祥要做的就是在宁妃娘娘需要的时候打开承乾宫的大门,好让宁妃的人进入与淑妃交谈。这原算不上大罪,直到阳雪将那颗药交给小祥,让她给淑妃喂下。
眼看着那柄杀了多人的剑离自己越来越近,小祥也越来越恐惧。
她心里清楚,她做的事即便说出来了她也活不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想,或许会死得慢一点?而不是像刚刚那些人一剑下去就没了呼吸。
小祥不自觉地在场中找宁妃的身影,她想大喊,一切都是宁妃让她做的!是宁妃胁迫她!
小祥的崩溃被宁妃看在眼里,她终于无法维持那副淡然。
不能让小祥开口,宁妃眼中闪过一丝狠意,眼神落在了阳雪脸上,同时转动了手腕上的一串佛珠。
阳雪早已涕泗横流,看见宁妃的动作,眼中充满乞求,可回应她的是宁妃眼底的狠厉。
阳雪很清楚,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她与穗禾是杨家的家生子,她的父母、兄弟姊妹都在杨家,一旦娘娘的事暴露,她一家人都会死,但如果,只舍弃她的命,家人或许还能安然无恙。
禁卫的剑离小祥越来越近,就在小祥要开口的那一刹那,阳雪以一种绝望的姿态站了起来,状若疯魔。
“啊啊啊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
阳雪崩溃着,大喊着,全福海让人去抓阳雪,阳雪看似挣扎着却猛然冲向禁卫手中的剑!
“噗!”
长剑刺入心口,阳雪的叫喊戛然而止。
“阳雪!”淡然的宁妃不淡定了,她站起身,踉跄着朝着阳雪的方向冲过去,侍卫们想拦,但又怕真的伤到她,一时有些顾忌,这反倒让宁妃真的跑到了阳雪的尸体前。
“阳雪……”穗禾跪倒在阳雪尸体身边,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娘娘,阳雪她,她……”
“阳雪!”宁妃面露痛苦泪流满面,如同失去了重要的亲人,她愤而看向皇帝,“皇上,您为了找到害皇后娘娘的凶手不惜杀这么多无辜之人,若皇后娘娘知道您的做法,难道不会良心难安吗?您说是为了还皇后娘娘公道,那这些宫人的公道又何在?”
宁妃的话像是因为过于伤心口不择言,可那些因恐惧窝成一团的宫人听完之后脸上都露出愤恨的表情,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却要在此刻面临死亡的威胁。皇后娘娘被害是可怜,可无辜的他们就不可怜吗?
蒋渊眼睛微眯,“宁妃,回来。”
说着看了一眼全福海,全福海立刻去扶宁妃,却被宁妃一把推开。
一贯以才女形象,给人以清高、淡雅印象的宁妃,此刻沾染鲜血的衣袍增添暴雪寒梅的冷傲风骨,她钗发凌乱也不顾,似乎只想为自己的侍女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