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愉自动忘却这段谈话,她年纪虽小去也知道这种对话还是不要传出去的好。
但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段对话对她的灵魂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思愉的烦恼也开始变多。
长春宫作为最受宫里孩子们喜欢的地方,思愉的每一个兄弟姐妹都在这儿有过快乐的童年,思愉他们的关系都很好。
以前她是宫里最小的,人人都让着她,也爱逗她,后来四皇弟出生后就不一样啦,她可以逗四皇弟了。
四皇弟的母妃是敬妃娘娘叶琼,叶敬妃也常来长春宫,只是母妃对她并不热情,叶敬妃从不为此恼怒。思愉隐约感觉,叶敬妃对母妃的态度里夹杂着些微的讨好之意。
大人的事,她一个晚辈也不好过问,思愉自是偏向自家母妃的,所以她只亲近聂贤妃、丽嫔娘娘等人,对叶敬妃平平。
不过叶敬妃这种隐秘的讨好,随着四皇弟的长大,也渐渐消失了。
叶敬妃来长春宫的次数越来越少,连带着四皇弟也不怎么来。
有好几次,思愉明明在长春宫外的宫道上看见了四皇弟,正想与他打招呼,可对方瞧见她,却转身跑了。
思愉很烦恼,思愉将这种烦恼告诉了大皇姐,大皇姐却劝她,“少与四皇弟接触。”
思愉怔住了,她从没想过会从大皇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大皇姐明明最喜欢弟弟妹妹友爱相处。
她还想再问,却被二皇姐拦住。
二皇姐私下告诉她:“自四皇弟入朝后,常与太子争胜。”
皇子十四岁入朝,四皇子入朝短短一年时间,已与太子表现出四次不合。
那时思愉才明白,原来叶敬妃的疏离早有端倪。
思愉十分清楚母妃对皇后娘娘的尊敬、对大皇姐和太子的爱护,母妃与叶敬妃、她与四皇弟,注定渐行渐远。
此后数年,是思愉觉得人生里最压抑的几年。
先是南境有蛮敌来犯,大皇姐率领红缨卫女将前往南境迎敌,虽英勇击败蛮敌,大皇姐自己也受了伤,卧床半年才能下地。
后有二皇姐出嫁三天后,宫里的安嫔娘娘去世,二皇姐伤心不已,一个月后传出喜讯,可二皇姐的状态太过糟糕,孩子没有保住。
紧接着,大皇兄娶妻,太子哥哥也定下了太子妃。
当然,这其实是喜事,至少小侄女给思愉带来了不少乐趣。太子妃又是她熟悉的姲姝。
姲姝在宫里住了两年,就住在长春宫,思愉每天与她作伴,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与此同时,太子哥哥与四皇弟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剑跋扈张。
思愉问过母妃:“父皇为什么不调解两人的关系?”
母妃回答:“你父皇也需要验证太子的能力。”
思愉曾听闻过,南境有一种风俗叫“养蛊”,指的是将多种昆虫放在一起,使其互相残杀,最终只有一个昆虫能活下来②。
她觉得,父皇的做法和“养蛊”别无二致。
思愉遍体生寒。
在思愉看来,四皇弟与太子哥哥相争是愚蠢的选择,太子哥哥聪慧仁德,又是天家正统,从父皇早早就立其为太子就可以看出父皇的心意,既如此,为什么要与太子哥哥争呢?
像大皇兄、三皇弟那样当一个自在的王爷不好吗?
叶敬妃也是,为什么不劝着四皇弟?
那段时间,宫里的气氛很紧张,长春宫的一应检查都变得严格起来,母妃甚至派了言荷姑姑和小李子前往东宫监管太子哥哥的饮食衣物等。
母妃对她的看管也前所未有的严厉,她与姲姝连长春宫的门都出不去。
整整三个月,父皇和太子哥哥都没有来过长春宫,这种情况在思愉的印象里从未有过。
三个月后,她终于能出门了,可她却得知,四皇弟被贬为庶人,幽禁于南山行宫,叶敬妃“骤感风寒去世”。
正值夏日炎热之时,叶敬妃居然感染了风寒?
思愉看着母妃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站了许久许久。
她悄悄走过去,听见母妃在呢喃,“也不知这样的结果,你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思愉猜到,母妃话中的那个“你”,指的应该是叶敬妃。
她默默擦掉眼角的泪,靠在母妃的背上。
思愉这一辈的公主成亲似乎都比较晚。
大皇姐不用说,她二十三岁时姜怀终于成为驸马。
二皇姐也是到了二十岁才成亲。
思愉十八岁时,母妃偷偷问她有没有意中人。
思愉疯狂摇头,她平生只有两个爱好:美食与八卦。
前者大约遗传了她的生母,后者大约受养母影响。
成亲?听多了母妃讲的那些话本子,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好在她是公主,有一个疼爱她的母妃和一个拗不过母妃的父皇,未来皇上是喜爱她的哥哥,未来皇后是她表姐。
她不成亲,无人敢置喙。
可缘分来的时候,谁也挡不住。
那是平平无奇的一天,思愉带着四妹妹、五妹妹出宫见世面,正逢新科进士游街,坐在京城最大的酒楼——百味楼二楼窗边,思愉一眼就看中了游街队伍里长相最俊朗的那个。
后来她调查到,那名男子名唤程珂,新科探花,祖籍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