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脑筋是好事,但更好的是,你先别动。
“平常人家,谁有胆子买六丈宣?买来六丈宣,又有个什么用处?!”陈老五恨铁不成钢,“放机灵点吧!犯蠢别犯到我跟前来!”
饶是训人,陈老五都一副慈眉善目弥勒样。
……
陈老五一出去,锁儿便同显金道,“那陈五老爷本就是来探听虚实的,您装作一个万事不管的撒手掌柜,到时老夫人听见了,那功劳是别人的,惩处铁定是您的……”
显金正收拾去年的陈纸,听锁儿这么说,便笑道,“乌龟有肉在肚子里,他来探听咱们店子的盈收,说明啥?说明瞿老夫人未曾与他明说泾县铺子的买卖现状,他才会几度试探我。”
显金手上动作轻柔又有力地将一沓纸缓缓卷起来,“来自内部的竞争,示弱比示强有用,咱们把姿态做足,就算是瞿老夫人来了,咱们也占理。”
对待外部的敌人,要同仇敌忾,如秋风撒落叶般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对待内部潜在的对手,既要防备,又要交好,可不能撕破脸皮,让董事长觉得你是个刺头,丝毫不团结同事。
等会,董事长气急了,赏你休息日早上七点半准时起床,转三趟地铁,抵达一处荒郊野岭,带着六七十个更年期老阿姨,参加公司团建,还需要自己起灶做饭——看你哭不哭得出来。
第126章 躺平摸鱼
等陈敷回来后,陈老五又亲上门来了一趟,拎着一壶好酒,见到陈敷与下了学的陈笺方便是一个热络的招呼,“……藏了五年的黄酒!走!小稻香!五爷我定了八冷八热的大席!专门等着你们咧!”
显金笑着看。
显金比较意外的是,陈敷见到这位五爷爷是很高兴的。
至少,比见到其他所有的陈家人,热情。
“五爷!”陈敷笑着颔首应是,伸手迎了迎,“您怎么有空来泾县?”
陈老五这头拍拍陈敷的肩膀,那头拿眼神和陈笺方纠缠,“嘿!还能干啥呢!去丁庄收明年的草料和檀皮!”
陈笺方温和作揖,礼数周全。
“什么草料要你老人家亲自来找?”陈敷笑嘻嘻。
“嘿!收草料是小头,来看看你和二郎是重头戏!”
陈老五一边说话,一边手推着陈敷朝外走,“走吧走吧!咱爷俩带着二郎喝着去——把老董和老李也叫上,周二狗那狗东西也来!郑家弟兄也来凑个数!”
陈敷最爱的就是吃饭、喝酒和艾娘,乐呵呵地跟着陈老五往前走,走了两步才觉出不对,“显金,不去吗?”
陈老五“唉”一声,“一群大老爷们,小姑娘去像什么样!”转过头,挥挥手中的酒壶,与显金潦草地打了个招呼,“我给金姐儿定了两个菜,叫张妈和她身边那矮胖黑陪着吃就得了。”
锁儿左看右看,蹙紧眉头,缓缓打了个问号。
气氛热热闹闹,陈敷听说显金也有饭吃,便放心地被半推半搀往外走。
陈笺方却默默收回了抬起的左脚,稳沉地躬身行礼,“……小辈尚在热孝,长辈们推杯换盏,小辈一人喝茶吃素难免扫兴,加之尚有文章要作,小辈今日就不陪了。”
希望之星本就不是陈老五的目标人物。
陈老五听其言,不觉惋惜地“哎哟”两声,劝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随即果断地带上陈敷远走高飞了。
乱哄哄的人一走,老宅迅速恢复平静。
显金低头,掸了掸裙裾上的褶子,再抬头时随口招呼陈笺方,“张妈说晚上吃面,我要了菌菇的码子,你要吃什么提前说。”
陈笺方走到显金身边,笑一笑,“和你吃一样的码子,省得张妈做两份。”
二人说着便朝井口中庭去,显金仿若无其事问,“五爷爷一直跟着老夫人吗?”
陈笺方微颔首,“自祖父死后,五爷爷跟着祖母闯,六爷爷守祖业——两位长辈虽是同父同母,性子却极为不同,六爷爷向来乖张反骨,胆子奇大。”
君子本不语人长短,更何况是自家长辈。
陈笺方却说得很详尽,“六爷爷犯下大错,后来的结果,你我皆知。五爷爷与他截然不同,向来温和、顾全大局且行事踏实,在长房这么些年,没出过什么大错处。”
显金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陈笺方止步蹙眉,“可是今日五爷爷寻你不是?”
显金摇摇头。
“四处寻了店子的错漏?”
显金再摇头。
陈笺方想不出了,“那是……他哪里不好?”
就只能是五爷哪里不好?
就不能是她不好吗?
显金勾了勾唇角,有点想笑,好赖忍住了,便道,“五老爷今日一进店子,便直奔盈利、成本几何问个不停,我未答话,便又绕着弯子问店子的经营和刚做的六丈宣……”
陈笺方略微疑惑显金不畅的点,下意识为陈五老爷找补,“许是见你将店子打理得好,便多嘴问两句罢?”
肯定不是。
问的全是商业机密。
哪家好人一进人店里就问“嘿!老板!你这一个月能赚多少呀?你这面还挺好吃,原料在哪儿买的呀?调料怎么打的呀?”
你这商业间谍,连掩护都不打,就很侮辱人智商噢!
显金张口想同陈笺方解释,又觉得一开口定是长篇大论,久久说不完,很是耽误吃面。
便囫囵摆摆手,“哎呀哎呀,赚钱的事,你也不懂!”
说着便往出走,吃面去了。
留下陈笺方一人,目瞪口呆地在风中摇曳:这么快就嫌弃他不赚钱回家了吗!
……
小稻香中,举杯换盏,无酒静三分,有酒亲亲热。
陈五老爷见大家伙都喝得面红耳赤、十分放松,便向董管事提了一杯,头歪在酒杯上,醉醺醺道,“老董,听小女娃的话,舒坦吗?”
董管事酒杯碰了碰陈五老爷的杯壁,姿态很收敛,脸上虽升起了坨红,语气却仍是清醒的,“瞧您说的,您不也是听老夫人的指令吗?”
陈五老爷没想到董管事这样回答,片刻怔愣后,笑起来,“那可不一样!我是听嫂子的话,你是听小娘生的黄毛丫头的话!”
董管事仰头将杯中酒喝完。
董老头子爱干净得很,日日修须,面上整洁,时刻挂着恭谨又亲和的笑意。
如今这抹笑意有点淡。
“小娘生的,也是人,也说人话,也吃白饭。”董管事筷子夹一颗椒盐花生,“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陈五老爷闻言,又提了一杯酒,“是是是!酒后失言酒后失言!”
黄酒温润不辣嗓子,但后劲十足,玩的就是喧嚣过后的心跳。
“老董,你跟我这儿装傻充愣,就没意思了。”陈五老爷顺手拿小勺给董管事舀了半勺花生,“你帮陈家做工,我给长房做工,谁又与谁不一样呀!”
“这几个月,你们泾县铺子的收益可谓是翻倍,好几样东西卖得贼好,当初叫你跟着老三来泾县,谁都清楚,老三就是个幌子,你才是真正做主那个人……如今呢?老家做出东西来了,你以为老夫人还会把这功劳算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