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千金_董无渊【完结+番外】(19)

  二两银子,你都要拖!

  你怎么不去死啊!万恶的资本主义!

  显金和董管事每日清当天的账清到凌晨,第二天继续黑着眼圈对账出账,托盘里的银子逐渐见底。

  董管事还不会扒拉算盘,操持着那二十根可怜的小棒棒这里摆一摆,那里摆一摆,愁眉苦脸地和显金诉苦,“……八百两银子,支作坊六伙计一百两,支欠款六百三十一两八钱,支退款一百四十五两一钱,余……余……”

  显金向后一靠,有气无力,“是负七十六两九钱。”

  这钱是拿作坊账面上的现银补的。

  这几日显金凌晨收了工,还回铺子收拾了账面上的现银。

  就没见过这么可怜的账。

  一间拥有七八个伙计的店肆,账面上只有七十八两银子。

  补足了长桥会馆的缺口后,泾县兴盛三十载、跨出乡镇打入城市、与青城书院并称泾县双姝的民营企业陈记,目前账面现银一两一钱。

  还挺吉利。

  显金严重怀疑,隔壁云吞铺子账上的现银都比这多。

  一两一钱多少钱?七百七十块。

  董管事快要气笑了,眼睛向下耷拉,嘴角向上翘,“再过十来天就是正月,一年一税、除夕的红封、来年房屋的租子、作坊需每年更换的打舂、草木椎……粗略算下,至少要几百余两……”

  陈记纸铺的宅子竟是租的?

  这可是陈记的大本营?

  陈家居然没把老阵地买下来?

  显金挑眉。

  董管事机敏地抓住显金神色变化,维持住苦笑的姿态,隐晦道,“……那间铺子是衙门的私产,不能买卖。”

  显金:哦。

  另一种形式的税。

  只是这个“税”,直接造福当地衙门的官吏。

  这得交。

  商贾要懂事,才不会被割。

  显金蹙着眉,手一翻把算盘了竖起来,算盘珠子哗啦啦地挨个掉下去,显金又把算盘换了个方向,算盘珠子又哗啦啦地砸在另一边。

  别说,这声音还挺解压。

  董管事闷了闷,“你也别太担心,老夫人把三爷放到泾县来,总不至于真把他逼到绝境……不过几百两银子的事儿,叫三爷写封信回去,母子间服个软,多少钱要不来?”

  显金摇摇头,“我没想这个。”

  “那你琢磨什么呢?”董管事问。

  显金笑了笑,把算盘一横,算盘珠子总算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我在琢磨,我讹多少钱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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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敷口中的“两傻”之一,朱二傻正在自己宽敞明亮的二进院落里来回踱步,焦虑得无法自拔,隔一会就招来仆从问问,等了半天总算是等到陈六老爷阴沉着一张脸,弯腰驼背地从大门进来。

  猪刚鬣赶忙迎上去,未语泪先流,“那蹄子……”

  想起前几日抵在自己喉头的笔尖。

  “那拖油瓶太过分!”

  猪刚鬣一边哭,一边把攥在手心里的条子拿出来,“今天早上周二狗送过来的,您看看吧!”

  陈六老爷接过条子,眯起眼睛。

  条子上写着:

  “大魏律法,贪赃、妄占私产者杖五十,刑三十载。”

  纸条后背还有字。

  陈六老爷翻了个面。

  “三日内银一千两,可买五十杖、三十载;五日内价涨至一千二百两;五日后不见银,便于狱中见您。”

  五十杖……

  他早死了吧!

  别在狱中见他了,相约乱葬岗吧您!

  猪刚鬣哭道,“六老爷,我跑了算了吧?我哪还有一千两啊!我把这宅子卖了,把我自己卖了,也凑不够这么多钱啊!”

  跑?

  跑得了个屁!

  大魏人丁管制森严,十户为一里,进出城门皆需路引,甚至还需所在行当、家族或里正开出的单子才可放行。

  这一千两,再加上他们之前付出的八百两,恰好是他们这五六年从铺子里抽走的私房,再加上两个点的利。

  第19章 啥惊朕知

  这是要让他们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陈六老爷只觉心头窝火。

  他被人欺负得无法还手,不,不,不仅无法还手,甚至他连对方的招式都没看清,就被打得晕头转向、予取予求……

  “把你这宅子卖了,有个两三百两……”

  陈六老爷环视一圈,泾县地价不值钱,能卖个两三百两不错了,又看猪刚鬣身后的美婢玉仆,粗略算算,“再把你买的这些丫头美妇也卖了,凑个一百来两,你置在你父母名下的那些地呢?还留着作甚?你死了,银子能跟着你下黄泉?”

  陈六老爷语气严厉,一副教训自己子侄的语气。

  猪刚鬣愣在原地,哭都忘了。

  妈的!

  这个时候了!

  还想把他吃干剥净!

  还让他把地也卖了!

  那他以后怎么活?

  他还能回陈记做事吗?

  这个老不死的!

  猪刚鬣冲口而出,“难道银子能跟你下棺材了!?”

  猪刚鬣冷笑一声,“六老爷,您把银子攥那么紧,不怕银子化掉啦?——我从陈记抠钱的时候,您可是一点没闲啊!你抠得比我还多!还狠!”

  “这一千两,我不给!”

  猪刚鬣撑着脖子吼,青筋暴起,“谁爱给谁给!等我下了狱,我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账目的事,我有一份,你就有两份!到时候你看陈家饶不饶你!”

  “你疯了!”

  陈六老爷羊须胡飞起,警觉地四下探了探。

  他和这猪不同。

  这死猪是陈家雇来的,贪点钱最多是把银子吐出来,再受点刑狱之灾。

  他是陈家人!

  他儿子、甚至还在青城书院读书的孙子若还想有出息,就要仰仗着宗族父老!以后读书、做官都还要族长写荐书!

  这年头,没有宗族撑腰的人,就像离了枝干的叶子,别人想踩就踩,想撕就撕。

  先前瞿氏不动他,不过是因为大哥死后,老五带着他站在这个嫂子后面,硬把她给拱上去,瞿氏要对他对老五动手,就是恩将仇报、没有心肝肺。

  如今这个局面……

  陈六老爷气得胸口发闷,像大锤抵在胸骨,如今这个局面,他要是不把银子掏出来,这头死烂猪会像头王八一样咬住他不撒口!

  这就不是瞿氏主动动他,是他的把柄被递到瞿氏手边,他的脖子已经被伸到瞿氏刀边,瞿氏只要一抬手,他们这一房活路就断了!

  要是这头猪死了就好了……

  陈六老爷眯眯眼。

  猪刚鬣扯开嗓门,“我家里是有本账的,记着这些年的账钱,甚至还有六丈宣、八丈宣的走向……李老章的死,李二顺的残……就算我没了,这些账也该送哪儿就送哪儿!”

  陈六老爷眼神一变,喉咙发痒,轻咳一声,“你这个猪脑子……”

  猪脑子,但趋利避害的本能却很灵敏。

  居然……居然还记了本账?

  账本和李老章、李二顺都不怕。

  怕的是追究丈八宣、丈六宣去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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