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千金_董无渊【完结+番外】(199)

  意思是通宵也可?

  显金:……这什么老师呀!怎么连个专属课程表都没有!

  并,通宵会不会太狠了?

  万一,祖师爷要在梦里练练她酒量咋办?

  “再有一个时辰吧。”显金看了眼更漏,看希望之星已经端了小矮凳坐下看书,迟疑道,“院子里还有一辆骡车,你可以先赶回去,再请陆账房帮忙赶过来接我。”

  陈笺方眼神未从书上离开,“那岂不是太过麻烦骡子?”

  显金:?

  给你颁发一个爱护四蹄动物和平奖好不好?

  打工人都在加班,打工动物到底是凭什么不能“996”啊!?

  显金闷了闷,昏暗的捞纸棚户只在木梁上挂了零星挂了三四盏油灯,为了方便往水槽里加料、搅拌“划夜槽”,还备下了好几盏灯油旺盛的照明,饶是如此,因整个棚户空间太大,且仲秋初冬的夜风又疾又劲,吹得油灯东倒西歪,光线与光晕如同喝醉的老叟在大道上努力走直线。

  “仔细把眼睛看坏了。”显金扬了扬下颌,“要不就去前店看吧,光好一些。“

  陈笺方温声笑着摆摆手,“何必再点灯烧油?这里就很好了?“

  显金还想说什么,陈笺方索性将双手撑在小矮桌桌面上,抬起头,笑容平和安静,声音润得像绵滑清澈的春雨,“显金,你在耽误你自己的时间。“

  显金便止住了关于阅读与光这一前卫命题的纠缠,转身回到水槽边,索性不再管一旁的陈笺方,只将竹帘擦拭干净后抱到灯下自行研究——周二狗纯属自身很强,但教学能力为零的自我修仙型学霸,做不到李老头儿那样一阵见血地抠问题,问他意见大概能得到“我觉得你不对”这样的评语。

  再问他“怎么不对了?”

  周二狗便会像个大傻春似的,憨笑,“感觉不对”。

  去……去你妈的感觉不对。

  这跟甲方要求“我要五彩斑斓的黑和抑郁深情的白”又有什么区别!

  与其指望周二狗,还不如指望自己的智商。

  显金单方面剥夺了周二狗参与教学的权力,无奈选择自学。

  陈笺方轻轻抬头,目光落在显金靠着柱子、瘦削的后背上,再落到显金身侧冒着热气的茶盅上。

  热茶。

  陈笺方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他一早便说,小姑娘喝凉茶伤脾伤肝,如今天气渐凉,终究肯听一些话了。

  在一旁的,漆七齐酱肘子,牙花子都快包不住了,眼珠子转了转,决定换个思路问周二狗,“……既然咱们贺掌柜没婚约,那咱们二郎君都快十九的年纪了,也没定亲吗?”

  周二狗认真思索片刻后,诚实回答,“我不知道啊。“

  漆七齐无语凝噎。

  周二狗挠挠头,“我又不喜欢二郎君,他定不定亲,与我有何关系?”

  周二狗后知后觉漆七齐会不会太过关注二郎?

  难道是——

  周二狗“啧”了一声,小声提醒,“你要是喜欢二郎,你仔细藏起来,要是被老夫人抓到了,打断你一双腿呀!”

  第189章 换人一试(第三更)

  漆七齐沉默地看向周二狗。

  “咱就是说,你问我是不是喜欢贺掌柜,会不会更合理一些?”

  漆七齐既没在沉默中灭亡,也没在沉默中爆发,反而情绪稳定地提出了另一种解题思路。

  周二狗恍然大悟,隔了片刻才摆摆手,“你和金姐儿?更不可能。”

  漆七齐:这人是在侮辱他,还是在侮辱贺掌柜?

  “你说,金姐儿养三五个身娇体软的小相公,我信。你要说金姐儿嫁人,给个男的缝缝补补、洗洗刷刷,再围着孩子哭哭啼啼、家长里短……”周二狗声音压低,似乎想到那个画面,他不自觉地抖了抖,“我倒宁愿她这辈子别成亲,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也比那日子舒坦。”

  棚户大,但通风。

  话从口出,随风而行。

  显金琢磨得极认真,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陈笺方,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凝在了《植品》序言上,半晌未动。

  成亲,难道不是好事吗?

  两个人相互扶持,携手度过。

  怎么在这个壮实的伙计口中,却成了天怒人怨、人神共愤的坏事了?

  若……若他有幸得娶显金,他必当勤恳上进,不说位极人臣,却也要官至六部,势必叫显金扬眉吐气、有所依仗——他必将将中馈、良田、店铺、财物毫无保留地交予显金,将育子教子的权力尽数交给他们的母亲,他将忠诚、坚韧、坚强,带给她最大的保护和……爱。

  难道,这样也不幸福吗?

  陈笺方轻轻歪头,似乎被那列晦涩难懂的序言扰乱了心绪、打乱了思考。

  ……

  显金预计自学一个时辰,实际自学两个半时辰,已近子时。

  酱肘子和周二狗一左一右大声打呼噜,显金走时预备叫醒这两,谁知这两统一动作——一个翻身继续在窄木板上睡如老狗。

  好吧,那就让他们达成在公司地板上睡觉的成就吧。

  显金和陈笺方一前一后上了骡车。

  陈笺方手紧紧捏住膝盖处的衣料,思忖良久刚想说话,一转头却见显金歪头靠在立柱上,张着嘴睡得不省人事。

  陈笺方紧紧攥住衣料的手慢慢松开,不由失笑。

  好像每次他下定决心要说些什么时,总是不行——凉茶事件,他提着致歉的糕点,走了半夜的路,希冀与显金当面说清楚,却迎来了大门紧闭的店铺和空空荡荡的内院;就在上次,他的话,已到了嘴边,却像是被浆糊封住、被钩子钩住,无法畅快开口。

  这次,他想问问显金怎样看待婚姻。

  显金却回之以平稳的呼吸,和……从嘴角下落的口水。

  陈笺方认命似的,从怀中掏出另一条蚕丝巾帕轻轻擦拭干净,目光落在了显金张开的唇上。

  少女的唇,是粉红的、弹润的、水灵的。

  陈笺方入神般看了许久,终是艰难地移开眼神,显金的话尚且在耳边,“……你若真喜欢就努力进陈记,努力拿到两条杠跟她平起平坐……”

  现在的他,根本不堪一击。

  祖母轻飘飘的任何决定,都有可能将这份美好的喜爱变成恐惧的牢笼。

  陈笺方闭眸仰头,将后背轻轻靠在内壁。

  等等吧。

  再等等吧。

  一连两日,显金捞无好纸的战绩,尚且无人能破。

  事实证明,搞封建迷信是没用的。

  拜再多蔡伦祖师爷,供上一桌满汉全席,都打动不了他老人家。

  显金情绪非常焦灼。

  与其说焦灼,不如说烦躁加低落。

  陈笺方每日晚上都来陪,显金下训的时间却越来越晚,说的话却越来越少,陈笺方在棚户里的陪伴和骡车上的同行,大多都在沉默与思考中度过。

  显金整个人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有种孙悟空难逃五指山的无力感。

  不是她不够努力。

  是她,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解决了。

  心态无法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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