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千金_董无渊【完结+番外】(344)

  乔徽胸腔“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

  翌日清晨,舱房外间的甲板上,乔徽猛地睁眼,翻身而起扣了扣旁边屏风,半天没等到声响,乔徽眯着眼探了个头过去。

  床榻被铺叠得整整齐齐,连驱蚊的香囊都被调整了角度,露出素净的缎面。

  乔徽急忙向船舱外走去,四周环视一圈,仍旧没找到显金的身影,而在海上零零星星地漂浮的庞大船队,就算最近的那一艘也足有三百尺。

  “阿象!”乔徽高声。

  前几日的哑卫自桅杆顺杆而下。

  “贺老板呢?”乔徽脸色不太好。

  哑卫“阿象”不急不缓地打手语。

  乔徽闷着一口气看——看完胸口更闷了。

  “……贺老板半夜起来找水喝,见没落雨了,提着灯笼又看‘乙卯号’隔得很近,便叫我帮她铺了木板,自己跳过去了。”

  阿象手上顿了顿,又打了一句话,“还特意嘱咐不要叫醒您。”

  乔徽登时被气到七荤八素齐齐上头!

  什么意思!

  嘴完就跑吗!?

  还跳船跑!

  半夜三更跑!

  为什么跑!?

  为什么跑!!

  是怕负责任吗!

  难道……这真的只是一出梦!?

  乔徽有些委屈,看了眼阿象。

  阿象想了想,又打了手势,“那往后不听贺老板的,只听您的?”

  乔徽一边气一边委屈,一边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也要听她的。”

  乔徽慢慢抬起眼,看向广阔无垠的海面,和远处的那艘大船。

  显金……

  显金……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不到一百米的海面距离,两艘船遥遥相望,仓皇而逃的显金正蒙着被子,躺在恒溪腿上舒舒服服地享受按摩。

  太阳穴刺刺地发痛。

  恒溪温暖的掌心适时抚上,轻柔的力度叫人舒服得不由喟叹一声。

  显金一睁眼却撞进恒溪探究的目光。

  显金一愣,僵硬缓慢地把眼睛重新闭上。

  “你作甚?”恒溪笑着,搡了把显金的肩膀。

  显金睁开眼,嘿嘿笑了笑,“我这不是害怕你问吗?”

  恒溪“嗯哼”一声,“既害怕我问,你便自己说吧?——昨儿半夜三更从乔徽那里跳过来,一身酒气熏天,又着急又迷糊,吓得我可谓是花容失色,还以为海妖来索命了!”

  显金挠挠头。

  恒溪蹙眉,“到底怎么了?”话说出口,像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一声惊呼,“莫不是忠武侯不老实,欺负了你!?”

  第327章 做鲁滨逊

  显金咂摸咂摸品了品恒溪的问题,笃定地点了点头,“是啊,他贼不老实!”

  恒溪险些被口水呛住,“什么?!他做了什么!”

  又努力回想夜半时分显金回来的装束:衣衫整齐,头发略有凌乱,面色有些潮红,但眼神清澈,动作矫健……那些禁书上说女子嗯嗯嗯之后,通常很虚弱……

  难道是八段锦起了功效?

  恒溪蹙了蹙眉:她要不要也练起来?

  毕竟为了幸福生活,有备无患……

  “他不老实——”显金一拍大腿,“——他不老实待着!”

  明明第一次凑上去就可以成功!乔徽那个狗东西还敢伸手钳制她!动来动去的,一点也不老实配合!

  显金诉说了夜里八段锦与石锁之间的一较高下,当说到八段锦力破童子功,她双手攮住乔大聪明的脑袋正式攻城略地时,恒溪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双眉揪得像杂乱的扫把,发出了灵魂质问:

  “你的意思是,你……亲了乔徽?”

  显金点头。

  “然后跑了?”

  显金一闷,“也不叫跑了,只是半夜酒醒,觉得无颜以对,暂时离开了。”

  恒溪:?

  你这个说法,只是“跑了”的展开表达罢了!

  恒溪继续总结:“所以你酒劲上头,靠出众的手腕力量和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决心动力,强了忠武侯后,夜半三更翻船跑路,同时指示船老大把船开远一点,索性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显金“啧”了一声,严肃纠正,“听起来有点渣。”

  恒溪:??

  只是听起来吗?

  恒溪身形往后一靠,看了眼宿醉醒来眼皮子有点肿的闺蜜,张了张嘴预备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想了想:“算了,你不跑能干啥?留在那里,把忠武侯娶了吗?而且又喝了酒,也不算你的错——是酒不好。”

  恒溪迅速找到理由,并且利索地将偌大一口锅‘砰’地一声砸到“酒”背上。

  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闺蜜之间确实有专属三观啊。

  显金怀疑她以后就算是成亲后去偷人,恒溪不仅帮她遮掩,很有可能帮她把男的洗干净抬上床。

  显金仰头“哼唧”一声。

  恒溪温柔低头,“怎么了?”

  废物花瓶二十岁大姑娘贺显金动动脑袋:“额头痛,要揉揉。”

  恒溪轻柔温暖的指腹不急不缓地揉上了显金的前额,有些好奇:“其实忠武侯不错,相貌好、家世好、前程好,据说在京师很得姐姐妹妹的青眼——连咱们船上的那几个年轻小姑娘每次一听忠武侯来,都描眉的描眉,抹口脂的抹口脂,又羞又怯地等在船舱门口……”

  显金“噢”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我不在乎这个。”

  恒溪点头,“我知道。”显金要在乎这些,当初也不会跟陈家闹得一刀两断——陈家那位风姿绰约的二郎君,不也是宣城府极为顶尖的人吗?

  “所以你在乎哪个?”恒溪一惯温温柔柔的。

  显金轻抿唇。

  她说不上来。

  她也没谈过。

  动心有过,但动心只是一瞬间,那简直太简单了!

  就像对陈笺方。

  因少年郎苦涩的内敛,因年少时不计后果的奔赴,因料峭的后背和那些未说完的词句……在好多年以前,她也曾为陈笺方心动过几瞬。

  可结果呢?

  大概是老死不相往来。

  足以见得,相守太难了。

  她对待感情被动、拧巴、要求极高,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她向来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赢怕输,说的就是她。

  “宝元啊,是挚友呀。”隔了良久,显金仰躺在恒溪的腿上,抬起胳膊使劲挂在船上的驱蚊香囊。

  跟乔宝元床榻上,一模一样的样式。

  素净的缎面、简单的配色、上佳的料子……

  他们的喜好、看待事物的观点、对自己充沛的自信几乎如出一辙,同样的自傲、同样的强势、同样的相信自己……显金和乔徽在一起太舒服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春风迷醉的午后,就可以相处得非常非常的舒服。

  他们做了四五年的朋友,互相托付后背与亲眷。

  显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在开放平等的后世,男女之间一旦分手都很平和地、不带一丝芥蒂地相处,更何况在这里?

  她的每个朋友都来之不易,都经历过时光大浪淘沙的筛选。每一个朋友,她都很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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