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千金_董无渊【完结+番外】(9)

  “老夫人,小金错了。”

  贺显金语气平缓,“小金早上起来用火折子点燃了厕房的栏木,等栏木燃起来,小金就拿水给浇熄了,再请张妈给三太太和您处报漪院走水。”

  孙氏正想听贺显金要放什么屁,听完:诶?

  瞿老夫人眉毛没动,“你放火,只是为了见我?”

  贺显金点头。

  是的,她在孙氏的高压下,在放弃和放纵中,选择了放火。

  “你为何要见我?”

  贺显金抬头,目光清淡平静,“我不想嫁人,比起嫁人,我还可以为陈家做更多的事。”

  贺显金从怀里掏出用黄麻纸和麻绳线装订的册子,递到瞿老夫人眼前,“这是娘死后,漪院账目和人情送往,三太太屋里的两个姐姐将正房贴了封条,所以漪院存续的固有资产,噢,不能立刻换算成金钱银两的物件儿,我就没有算进去。”

  “册子上的总账是三爷拨给漪院的治丧费,共计五十两,收到人情送往十八两四钱,支出丧葬、回礼共计三十九两八钱,结余十八两六钱。”

  孙氏听得云里雾里,以为贺显金想要和陈家算总账,便低声呵斥,“钱钱钱!一个小姑娘家家,陈家养你十年,你现在来算账是不是晚了点!”

  贺显金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孙氏。

  单从智力来说,孙氏和陈敷应该能百年好合。

  瞿老夫人挑眉接过贺显金的账册。

  纸张非常粗糙,但麻线装订得很规范,字有些奇怪,笔画细细的,看上去不像是用毛笔写出来的。

  张婆子小觑一眼,恍然大悟。

  噢,金姐儿那天找她要黄麻纸和竹管子就是干这?

  黄麻纸做册子,竹管子写字?

  瞿老夫人翻开看,当即一愣。

  首页首行,注明两个信息:立账时间,昭德十四年十一月初四至十一月十三总结;账册名称,漪院贺娘治丧总费。

  第二页画为两行,中分数列,天干地支,上进下缴,收方与付方即来方与去方,两页看下来明细清楚、来方去方相等,收与支分布明晰,大类小类一目了然,总的采取的“日清”,每日终了后在上日的基础上加总当日变动,五日一汇总,十日一加总。

  这种记账方式……

  瞿老夫人震惊地看向显金。

  贺显金面上坦荡,内心羞愧。

  对不起了,山西晋商的同仁们。

  借你们清末初创的“龙门四脚账”一用。

  贺显金翻书得出这大约仿照未陷入战乱的北宋时期,元宋时期账目仍以“流水元账”为主,单一进出收支,月末合算,属于“单一型记账模式”,缺点很明显,就是流水大白账,比如“x年x月x日,张小花买了五块钱头花”这就属于支出,“x年x月x日,张小花在路上捡了八块钱,但她并未交给警察叔叔,而选择自己揣着”这就属于收入。

  “单一记账”,其实记的是时间和简单收支,遇到大宗流水,或者非先进收支就傻眼了。

  “复合型记账”在历史上最先出现的就是山西晋商发明的“天地合账”,又叫“龙门四脚账”,最基本的原理就是:“有来必有去,来去必相等”,从大类讲有“进缴该存”的分别。

  简而言之,“单一记账”记的是时间,“复合记账”记的是类别。

  大商号如果用时间记账,不仅工序繁琐,且翻阅旧账是就是一堆烂账死账,所以在清末民初时期,民营资本发展迅速的情况下催生出了更为便捷的“龙门账”“四脚账”。

  学商科且有家族企业的贺显金从小切口入手,将贺艾娘的治丧费用粗略做成“龙门账”的形式,向瞿老夫人展示了一把——账还能这么记。

  简单来说,贺显金在用后人智慧碾压前人,用漫长岁月凝结的时代发展,欺负眼界狭窄、发展滞后的旧时光。

  嗯,不光明,但挺磊落。

  不提倡,但很好用。

  瞿老夫人轻轻合上账册,眯眼看向下首那个单薄又清洌的少女,“你……你想当账房?”

  贺显金抿唇轻轻道,“我可以当账房。”

  我也可以不仅仅当账房。

  “就像您,可以做偌大陈家的话事人,可以带领陈家从泾县走到宣州,可以举全家之力供出一个官身、让陈家脱胎换骨。”

  贺显金语气逐渐坚定,“比起嫁一个账房,我可以做一个账房。”

  “您尽可以随便甩一本烂账给我,再叫来城东头桑纸坊的年账房,同我一起比拼,看看谁算得快,谁把账做得准。”

  贺显金此言一出。

  瞿老夫人率先横了孙氏一眼。

  孙氏顿时面色煞白。

  天老爷作证!

  她只是饿贺显金饭,还没开始逼贺显金嫁人呢!

  第9章 打大老鼠

  “让年先生来。”

  瞿老夫人一锤定音,“去把库里去年泾县作坊和城东作坊的册子拿过来,拿十月至腊月的。”

  最后一季的账本,按道理来说是最难的。

  很多积压未销的账目都会卡在年关紧急入账,有些凭证不全,有些程序不全,甚至有些连金额数目都对不上。

  年底的账,很考验基本功。

  没一会儿,年账房跑得满脸是汗地佝身进来。

  来人身形不过五尺(1.66米),倒三角脸型,许是自矜读书人的身份,两腮蓄须,阔鼻之上王八绿豆三角眼,和脸型是一对儿。

  有点像长山羊胡的老鼠。

  年账房见到瞿老夫人又是作揖又是鞠躬,正好露出空白一块的头顶。

  一只长山羊胡,脑门斑秃的老鼠。

  贺显金面无表情地将目光移向孙氏。

  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竟然配只耗子给她!

  册子被搬来了,瞿老夫人让人搬了两套桌凳、两套文房四宝,道,“金姐儿对城东桑皮纸作坊的账,年先生对泾县作坊的账,账都是真实的,只把最后的核算抹了,二位以月为单位,以一炷香的时间,只算当月利钱,看谁算得多算得准。”

  只算利钱?

  那就相当于数学考试。

  难度瞬间降低。

  贺显金看到那只羊毫笔,默默从兜里掏出竹尖笔来,“夫人,我可否用自己的笔?”

  她学的是商科。

  她认识毛笔,毛笔不认识她。

  让她用毛笔写诸如“壹贰叁肆”此类笔画又多、结构又复杂的字,那干脆别比了——她保准交一纸的墨团。

  瞿老夫人看了眼那支奇形怪状的竹尖笔,联想到刚刚账簿上那粗细整齐的字,蹙眉点了点头,又问,“那开始吧。”

  瞿二娘垫脚点香。

  开始?

  贺显金蹙眉,“夫人,我们没有算……”想了下,换种说法,“鼓珠吗?”

  鼓珠就是算盘。

  对门年先生一声嗤笑,“算盘?那种东西方才兴起,合不合用、好不好用都还不知道呢!不过是刚出现的新鲜玩意儿,你小小姑娘不知从何听到这些歪门邪道便张狂——账房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水深着呢!”

  年先生感到胜券在握,“送你三个字,够你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美食文 穿越重生言情 董无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