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尘怔住，“至少我没有杀他，不是么？不过囚禁数十年而已。”
说到囚禁数十年时的语气，仿佛这样对黄老是天大的恩赐。
姜饼饼:“……”
焚绝啧了声，“和神经病讲不通。”
姜饼饼注意到坑里的黄老坐起来，心中忽升一计，大声骂道:“松月尘，你弑师杀兄，就不怕云无衣前辈半夜找你？”
松月尘听后，痛苦的扶着头。
没错。
近年来，他梦到师父的频率越来越高，师父总是问他为什么杀他？
梦里的他刚流露出后悔。
师父又开始夸师兄聪慧能干。
他恨，恨极了，疯子一样举起剑，在梦里再一次杀死师父。
姜饼饼再接再厉道:“松月尘你真的很可怜，这个世上最爱你的就是云无衣前辈和黄老，而这两个人都被你杀死。”
“都是因为你，害得自己变成没人要没人疼，流浪在街头的可怜虫。”
“就像没来采凉山前，乞丐都不如。”
“你好可怜。”
“我没有，我不是！”
“吾乃钱来山之主，吾乃九品炼丹师，丹道协会副会长。”
“整个八荒大陆都尊敬爱戴我。”
“我不是可怜虫，我不是我不是！！”
松月尘眼底猩红，笑声凄厉，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姜饼饼皱眉，心情复杂不适。
坑里的黄老终于缓过来，他纵身一跃飞到松月尘身后。
手中灵剑痛快的刺出去。
松月尘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缓缓低头，目光落在滴血的剑尖。
他艰难回头，错愕过后，眼里涌出狂喜，“师兄，师尊总说你宽厚仁义，说我心思过重让我收起歪心思。”
“你看。”
“你现在不是和我一样？搞背后偷袭这套，你和我一样哈哈哈！”
“师父知道得多伤心啊。”
黄黎皱眉，“老夫与你不同，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年在钱来山，你就是这么杀我的。”
姜饼饼松了口气，毕竟松月尘再怎么修为虚浮，也是炼虚境修士。
要真拼了，在场谁也别想活。
松月尘感受生命缓慢流逝。
望着黄老，收回眼里的恨意。
他虚弱的喘着气，抿了抿唇问:“师兄，可以把我葬在赤芍崖吗？”
黄老愣住。
小的时候，每次他和松月尘不好好修炼，师尊就会罚两个人到赤芍崖悔过。
说实话。
他觉得松月尘恶心至极，也不想师父再和他待在同一座山头。
但是想到师父。
如果师父在这里，一定会答应，哪怕松月尘恶事做尽也是他的徒弟。
他会替徒弟消除业障。
沉寂半晌。
黄老点头，松月尘松了口气，惨白的脸瞬间精神烁烁。
“师兄，我总是梦到师父，梦到你和师父把我带回采凉山。”
“梦到我们一起炼丹，我抓错药，师父会轻轻用戒尺敲我头顶。”
“大部分时间，美梦突然变成噩梦，梦里面我鬼迷心窍杀了师父。”
“我不敢睡。”
“只要闭上眼就是师父失望的眼神。”
“我想证明自己不比你差，想看别人为了求我一味药，毫无尊严的下跪。”
“师兄，我是不是错了……”
“别怪我……”
黄老不知道说什么，没有将松月尘大卸八块已经算他仁慈。
松月尘双目空洞，伸手在虚空抓着什么，嘴里喃喃:“师父，月尘错了……”
“求你，别来我梦里了。”
“我害怕……”
最后一个字落地。
松月尘彻底断了气。
黄老垂眸，望着这个前半生用尽心血疼爱的师弟，他是那么相信他。
才在闭关修炼的时候允许他进出洞府。
就是这份信任。
害他数十年孤魂野鬼般活着。
也正是这份信任，害师父到死都不清净，手骨被这个畜牲砍下来。
有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做尽坏事的人，妄图临死之前说点好话，求在世之人原谅。
黄老眼神异常冰冷，对此嗤之以鼻，快死的时候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根本无法弥补师父的死和他受的苦。
他永远不会原谅松月尘。
第224章 我才没生气
黄老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
姜饼饼把冰棺交给他，就和焚绝走了。
两个人并未立即回剑宗。
想着确定黄老情绪好些再回去。
采凉山遍地都是奇珍药草，她走走停停，摘了很多炼丹用的材料。
焚绝抱着剑，跟在她身后。
姜饼饼弯腰摘下一株灵草，想起什么似的说：“其实松月尘自爆的话，我们都活不了，包括黄老。”
当初明月宫宫主自爆。
让姜饼饼见识到炼虚境想要玉石俱焚谁也阻止不了。
焚绝点头，“嗯，松月尘良心不多，还剩那么一点。”
“是哦！”
姜饼饼被他说话的语气逗笑，“也许潜意识他没办法对黄老痛下杀手。”
这其中复杂的情感不是她三言两语能够说的清楚。
她只知道。
人活着不要伤害爱自己的人，也不要伤害自己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