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澈站在原地,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无法动弹。他毫不怀疑,这样下去,陆郗城迟早会疯了。
那天夜里,陆郗城站在露天的阳台,更深露重,一地银霜。
他的面容被月光修饰,侧脸是细细勾勒的细致轮廓,眉眼深邃漂亮,不沾染一点点烟火气,也是一日比一日疏离冷淡。
那许多个日夜凭栏而立,他几乎不曾好好休息,身体一直都在超负荷运行着。
唐家澈远远地看着他,终于拨通了手中的电话。
他说:“陆叔叔,我明天会带陆郗城来见你。”
而现在,他们正在陆家的旧宅里,大厅里,难堪地安静着。
期间,陆念琛用了药。
他的身体是强弩之末,随时会罢工,此时此刻,也不过就是奄奄一息地逞强而已。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待自己足够疏离的儿子,眼底是一闪而过的黯然和痛苦。
第414章 是,我等她一辈子
很久以后,是他先妥协开口的。
他的嗓音发抖,声音很沙哑,他问他:“郗城,郑轻轻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年了,你何必这样纠结着不愿意放手?还是说,事到如今,你还是在怪我,是吗?”
陆郗城抬起头,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无波,没有怨怼,可是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怪你?我能怪你什么?”
陆念琛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他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拢,在不由自主地收拢:“郗城,爸爸没有几天能活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和我说话?你在F国待了一年了,郑轻轻如果想要找你,早就去找你了。她已经把你忘了,这一点,你难道不懂吗?”
陆郗城看着他,眉眼之间一瞬而过的愠怒,之后被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给覆盖:“轻轻不会的,如果可以的话,她会来找我的。”
陆念琛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到陆郗城面前。
他的面容带着希冀,很浓烈的希冀色彩:“郗城,先不说这些了,你就陪爸爸到外面散散步,好吗?”
陆郗城垂眸,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像是料峭的冬,没有一点点温度。他像极了完美无缺的艺术品,不沾烟火。
他微微侧过身,声音很低:“去哪里?”
陆念琛的眼中的光亮,一闪而逝。
他说:“去哪里都好,哪里都好。”
陆郗城不再说什么,陪着他去了外面。
天气还有一些冷,晨间的雾气凝在了树叶上,一片雾沉沉的淡色露水。
陆念琛指着不远处的一条河流,语气带着笑意:“郗城,我以前常常在那里钓鱼。”
陆郗城“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很久,陆郗城终于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老人,抿了抿唇,一字一句:“过几天,我要回F国。”
陆念琛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提出这个要求,甚至连脸色都是平静的。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拐杖,许久,他的内心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的语调清淡:“你要回去等她?”
陆郗城说:“是,我等她一辈子。”
很轻的语调,偏偏笃定非常。
一个人,在亲耳听见自己所爱之人坠海下落不明以后,究竟还能执着到怎样的地步。今时今日,陆念琛终于看见了。
他只觉得掌心一片潮湿,连着虎口处都有些疼痛:“郗城,你以后就会发现,一个女子在你的人生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你会遇见更适合你的人,也会遇见与你更般配的人。”
陆郗城依旧是平静如水的一张脸,语气沉静:“也许会吧,可是我再也不会遇见,让我深爱的人了。”
陆念琛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眸光流转之间,暗淡了下去。
许久,他低笑了一声,道:“郗城,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
“赌一年以后,你就会忘记她。”
第415章 惊世骇俗的一件事
他看着他,字字平静:“我即将不久于人世,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突然死去。只要你继任陆家的家主,一年以后,如果你还没有改变心思,我会让人告诉你郑轻轻的去向。”
他说到这里,看着陆郗城眼底的震动,淡声道:“你觉得这个赌约,怎么样?”
“你知道轻轻的下落?”他的语气艰涩,或者说,艰难:“轻轻没有……是吗?”
“也许吧,也许有一线生机。”
陆念琛说到这里,少有的肃然,他收敛了笑意,就连表情,都有一些严肃:“你是我看上的陆家继承人,未来的陆家家主。郗城,你要知道你的责任。”
陆郗城的眼底有一层轻薄的轻蔑,或者说不屑。可是那句一线生机,又让他的眸中,有了少有的光亮。
陆念琛看着他的反应,继续道:“郗城,现在你还年轻,自然会觉得爱情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可是只要你继承陆家,你就会发现,所谓的情爱,不抵权势的分毫。到时候,就算郑轻轻真的回到你的身边了,你也不会为了她丧失理智。”
“郗城,一个人经历了权势,就会知道这其中的好。”
陆郗城唇角的讥诮一点点加深,可是他只是这么看着陆念琛,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