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肇点了点头,抬眉看向班主任,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那个和郑轻轻打架的孩子如果受伤了,我会赔偿所有的医药费。现在,我先带郑轻轻回去了。”
班主任愣了愣,显然没有见过这样的家长,语气有些急切:“这位先生,郑轻轻在学校打架滋事,你就不管了吗?”
沈肇未答,只是拉起了郑轻轻的手,冷冷清清开口:“打了就打了,怎么?还要让她赔礼道歉不成?”
班主任想说,自然是要赔礼道歉的。
可是她在对方极具压迫感的语气里,生生憋下了这句话。
那一天,沈肇拉着郑轻轻的手,在众人的目光下,离开了办公室。
郑轻轻任他拉着,只是眼眶一片熏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楼下,助理走了过来,递给沈肇一把伞。
伞隔绝开了雨,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天地……
车内,沈肇看着她,语气很淡:“为什么打人?”
郑轻轻瑟缩了一下,她从一旁抽出了一张纸巾,卖乖一般的,替沈肇擦着肩膀处的水痕。
许久,她开口,语气那样轻:“他说我……克死了我的爸爸妈妈。”
她说完,便有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接连不断。
可是她脸上分明没有什么悲恸,就连表情都是平淡的。
沈肇的心,突然有些疼。
他这一生安慰人的次数鲜少,人生在世,怜悯旁人倒不如在意自己。
可是此时,他破天荒一般的,柔声细语:“你父母的死,不关你的事。”
郑轻轻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
她说完,便不说话。
那天晚上,沈肇留在了郑轻轻的住处。
他想,她不过是一个16岁的女孩子,自己应该要多关心她一些的。
沈肇总是在郑轻轻的身上看见少时的自己。
第132章 相依为命,多好……
沈肇总是在郑轻轻的身上看见少时的自己。
母亲当着自己的面自杀惨死,而他的父亲手抱新欢,也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多可笑,多年糟糠之妻,却抵不过天真妖冶的一张脸。
沈肇那年,也不过16岁,和郑轻轻一般大的年纪。人生变故如斯,早就没有了什么少年心事。
他的心很冷,所有的温柔感情都在那一年被葬送。
而这一年,他21岁,为了一个命运相仿的女孩子,动了那几乎未曾再有过的恻隐之心。
沈肇在深夜的时候,听见了郑轻轻的哭声。
他一瞬清醒,去了她的房间。
后来很多年以后,在沈肇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郑轻轻以后。他无数次回想起那个晚上,还是会觉得温暖。
女孩从床上飞跑下来,那样不假思索地扑进他的怀里。
也许是夜晚真的太安静了,容易催生出太多的情绪。
所以郑轻轻在对他说:“沈肇,我害怕。”他才会魔怔了一般的,回答:“不怕,我一直陪你。”
沈肇在那一个瞬间,想到了相依为命四个字。
相依为命,多好……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往后会有一个叫陆郗城的人,站在异国他乡的街道,慢条斯理地对他说:“沈先生,你只想要让轻轻陪着你,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替她疗伤。轻轻要的,从来都不是相依为命,她要的是救赎,可是这个,你给不了她。”
救赎……
呵,他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她?阿轻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不就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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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沈肇意识到郑轻轻心理状态不对劲的那一天,已经是两年后的早秋。
他陪着郑轻轻去医院,路上,郑轻轻对他笑,语气似乎轻快:“沈肇,如果我生病了,你会不要我吗?”
他说:“不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完了以后,喉咙有些发痒。
大约是一语成谶。
诊室里,年长的医生支开郑轻轻,一脸严肃地告诉他:“沈先生,郑小姐大约是抑郁症早期,您需要好好陪着她治疗才行。”
这一年,郑轻轻十八岁,沈肇二十三岁。
沈肇从诊室出来。
他想着医生严肃的面容,又低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公共座椅上坐着的郑轻轻,这才发现,她眼底的青灰浓郁,显然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
一瞬间,沈肇突然便觉得无力。
他这两年一直在忙着交接手上的律师事务,现在也已经有了接手海樾集团的机会。可是郑轻轻的身体,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
一边是母亲的仇,一边是郑轻轻……
他开口,声音沙哑:“阿轻,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郑轻轻抬起头,冲他浅浅地笑了笑。她说:“好。”
她应该是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虽然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几分倦怠,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冲他笑。
她说:“沈肇,我的身体没事吧?”
他一如既往的平直语调,听不出半点异样:“你没事,可能是因为最近要高考了,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心情不好。”
第133章 我们是家人,对不对?
郑轻轻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抬起头看着他,许久,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直走到医院的门口,都没有再说话。
是秋日温热干燥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