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奉眼神放肆地看着她,江婉柔微微垂下头,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看什么,换了身衣裳,又不是不认识了。”
天天看,他也不嫌腻。
陆奉不吝夸赞,“今日,甚美。”
没有女人不爱听夸赞,江婉柔展颜一笑,上前抱住陆奉的胳膊,口是心非道:
“哪有,我都没用胭脂。”
陆奉本意带她散心,江婉柔却是拜见佛祖,她未施粉黛,褪去了肃穆庄重的翟服,拔下金光璀璨的风钗,一身素雅,像一株春日里亭亭玉立的兰花。
陆奉和她多年夫妻,此时已经能熟练地顺着江婉柔的话往下接,他淡道:“无须自谦。”
果然,这话说到了江婉柔的心坎上,她甜甜道:“你若喜欢,我日后穿给你看。”
皇后的凤袍翟服、四季常服皆有规制,江婉柔也穿得腻歪,今日话头说到这儿了,她被他哄得高兴,全然不觉自己一时昏头,承诺了什么,陆奉神色淡淡,她甚至以为他没有放在心上。
日后她悔不当初,大骂这厮衣冠禽兽……不过,这是后话了。
……
两人如同寻常的夫妻,恰好赶上闹市,陆奉受不住江婉柔的缠磨,两人短暂地闲逛了一会儿,街边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陆奉给江婉柔买了一支素雅的桃花簪,三十文钱,不抵他喝的一两茶叶。
江婉柔倒不嫌弃,回到马车里,她颇为新奇地把那桃花簪放在手中反复琢磨,兴冲冲道:“快,你给我簪上。”
陆奉微微皱眉,“小玩意儿,随你把玩。”
戴就算了。
三十文,在民间不算少,这支簪子的做工也不算粗糙,但对于江婉柔实在委屈。他是看她多看了两眼,恰好卖簪子的商贩嘴巴讨巧,捧场道:“老爷,夫人年轻貌美,给夫人买一个吧。”
他痛快付了银子。
江婉柔不依,陆奉送过她很多珍宝头面,不乏世间罕有,价值千金者,唯有这支是陆奉给她买的,他们像一对寻常的夫妻。
陆奉被她磨了一路,下马车前,耐不住她缠磨,把这支三十文的桃花簪轻柔地簪在她的鸦黑的发髻。
……
慧光寺在一座山的半山腰,蜿蜒的山径隐匿在葱郁山林间,四周草木葳蕤,野花肆意绽放,馥郁芬芳弥漫在空气中。沿着山路拾级而上,时隔多年,江婉柔再次踏足这个清幽古朴的寺庙。
陆奉今日微服私访,却不想叫旁人冲撞皇后,提前打过招呼,今日不接待其他香客。寺门缓缓打开,僧人们鱼贯而出。他们身着素色僧袍,双手合十,整齐地排列在寺门两侧,齐声念道:“阿弥陀佛,恭迎贵客。”
江婉柔温和一笑,柔声道:“诸位客气了。”
她眼神四处逡巡,一水儿的光头和尚,看得陆奉不满地捏了捏她的手心,江婉柔回神,看着最前面的僧人。
他面容俊秀,十六七的的的样子,江婉柔柔声问道:“敢问师父,住持何在?”
她记得那个住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僧,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他给了她一串佛珠,还曾给她算过一卦,如今想来,当真灵验。
那小僧微微一顿,躬身道:“启禀贵人,小僧便是寺里的住持。”
“您若说原来的住持,那是小僧的师傅,他……已经圆寂了。”
第129章 帝后日常(完)
“贫僧名唤慧觉。”
他便是当天住持身边的小沙弥。时过境迁,当初的小沙弥成了一寺住持,江婉柔神情恍惚,久久不能回神。
“人世无常,小师傅……节哀。”
尽管慧觉小师傅说住持是寿终正寝,江婉柔仍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悲凉。陆奉紧紧握住她的手,带着粗糙刀茧的大掌此刻叫江婉柔格外安心。
陆奉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对慧觉道;“下去罢。”
他面上不显,心中略微不悦,今日本意带她散心,如今得知这个噩耗,江婉柔情绪低落,也没了求神拜佛的心思。
僧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古寺静谧幽深,陆奉和江婉柔并肩而行。光线穿过阴翳的树木,洒落在两人肩头。过了半晌儿,陆奉道:“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无须介怀。”
江婉柔正沉浸在悲痛中,忽地怔愣,疑惑道:“啊?这是何意?”
她连孔子都读不明白,更遑论高深玄奥的庄子。陆奉脚步微顿,摇头失笑。
他道“没什么。”
“我想叫你高兴。”
江婉柔:“……”
她狐疑地看着他,嘟囔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好好一句话,非得叫人听不懂。”
淮翊小的时候就是个小古板,天天这个云,那个云,听得她脑袋疼,长大才好些。幸好淮翎和明珠兄妹不像他。陆奉虽不在她面前刻意卖弄学识,但正如此刻,他无意间说的一句话,江婉柔听不懂。
江婉柔不通文墨,起先面皮薄,自觉在陆奉面前矮上一头。后来看开了,这过日子又不是考科举,他喜欢,她也自在,这就够了。
果然,听了江婉柔的抱怨,陆奉从善如流道:“是我之过。”
他早些年还督促她在闲暇时向学,后来知道她幼时孤苦,只剩下心疼,她爱看什么就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