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掌骤然拍打桌案,沉声道:“放肆。”
反了天了!
他深夜前往御书房,从来往书信、奏折和一些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他”的影子。
他们前期的轨迹大体相同,直到登基,“他”比他名正言顺,名声也比他好些。“他”没有和他一样征战四方,除了打下一个突厥,其余诸国以通商贸易的形式往来,大齐至今不是天下共主。
武帝刚开始嗤之以鼻,这个皇帝当得真憋屈!他懂了,苍天叫他活过来,必是为了再次一统霸业!
武帝胸腔一阵激荡,随着他继续往后看,沸腾的热血逐渐冷却下来。他看到江山安定,朝堂平和,“他”把军政大权牢牢把控在手里,不似他预想中那般废物,万国来朝,国库之充盈,比他在位时翻了几番。
以大齐如今的实力,离天下共主,只差个名义。他要征伐么,打赢了,能赢得什么呢?
武帝陷入了短暂的迷惘,他得承认,“他”是一个英明的君王,可与他比肩。武帝奇异地有种地“与有荣焉”感,直到他发现,“他”在女色上竟是个糊涂鬼!
“他”竟独宠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还是个卑贱的庶女,允她生下三个孩子,封为皇后,椒房专宠,他翻出了皇陵的营造图,死后还要同棺,闻所未闻!
这女人是狐狸精不成,专门迷惑男人的心智?
江婉柔不经通传进来,已经犯了武帝唯我独尊的忌讳,一想到“他”对这个女人如此迷恋,他更是一阵气闷。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他”,这或许是一场太虚梦境,或许真叫他遇上玄妙之道,魂归异世。但他清楚地知道,他死了。
愿赌服输,他也不愿占据旁人的身体苟且偷生。这尘世间,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是异世的他,很奇妙的感觉,他姑且把“他”当成一个惺惺相惜的兄弟,他的兄弟和他一样英明神武,有了妻儿,纵然在女色上糊涂了些,他却不能轻易替“他”做抉择。
等将来某一天,所有归元,他把一切原原本本还给“他”。
因此,换成旁人,以武帝的性子,早拉出去砍了,对待皇后,她既是“他”深爱的女人,朋友妻,不可欺。总不能以后等他回来了,他把人的皇后剁了。
武帝深深呼出一口气,兀自平息怒火。谁知这个女人胆大包天,看他发火,不说战战兢兢退避三舍,她上前一步,双手抚上他的胸口。
“不气不气,生气伤肝,咱们不生气哦。”
那样子,哪有一丝害怕!
第131章 武帝魂穿陆奉(二)
“淮翊,还不退下!”
江婉柔故做严厉地瞪了淮翊一眼,殷勤地给皇帝奉茶,一边悄悄给淮翊使眼色。
陆奉脾气暴烈,和他正面顶撞一定讨不到好,江婉柔深谙此道,表面斥责,实则给淮翊解围。
这孩子就是实心眼儿,没见陆奉正在气头上么,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太子接到母后的暗示,从善如流地请罪起身。今天皇帝有些不对劲儿 ,他犹豫再三,温声道:“ 母后近来身子有恙,还望父皇多担待。”
今日因为江南修建水渠一事,地方官员贪墨了朝廷的官银,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后牵扯三四十余人。按照惯例,应先押解京城,经大理寺审理,人证物证确凿方可定罪。皇帝倒好,朱笔一挥,不必押送京城,就地处死,该抄家抄家,该流放流放,其妻眷没为官奴,家产充盈国库。
举朝哗然,毕竟牵扯的人太多了,朝廷旁支错节,多得是京城张家的女儿嫁给江南李家的公子,李家的小姐又千里迢迢嫁到京城王家,细细掰扯,全是姻亲。这场案子还没有开审,已经有人磨拳擦掌等着捞人了。武帝厌恶官官相护的风气,正好赶上秋闱,干脆一锅端了,一了百了。
不出意外地,武帝早朝又听到了一片“圣上三思”的声音,他是天子,岂能被下臣裹挟?正欲找一人杀鸡儆猴时,他看到了跪在最前面的太子。
太子齐淮翊,今年正好虚岁十五,丰神俊秀,矜贵无双。武帝多年膝下没有继承人,骤然冒出个儿子,他心绪万分复杂。
从他得到的消息中看,太子是个懂事的孩子,上孝长辈,下友悌弟妹,在朝臣中风评极佳。淮翊长相清隽,乍一看和威严霸气的皇帝不是十分肖像,可仔细看,那鼻子眼睛,尤其他的薄唇,简直和皇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武帝当皇帝游刃有余,他却从来没有当过一个父亲。他身体微僵,余光悄悄关注太子的一举一动,下朝时单独把太子叫到御书房,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想看看他。
看看“他”的继承人。
谁知太子一出口就是“请父皇三思”,说什么事关重大,不经审理直接定罪,易生冤案。把武帝气的脸色铁青。
能牵扯其中的,有哪个全然无辜?无非贪多贪少罢了。武帝向来唯我独尊,他做事无须向任何人解释,即使是太子。
他反问:“你在质疑朕?”
太子立刻跪下,恭敬道:“儿臣不敢。只是《齐律》有言,君臣上下皆从法,此为大治。父皇,您今日所为,恐难以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