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正海听了,忙使眼色。
可凌湮摇摇头,“那个人也许等她很久了,还是让她自己去见吧。”
云正海迷茫,“'那个人'?谁?”
凌湮轻声,“女王陛下同样等了很久的那个人。”
云正海惊愕地看向山顶,那儿丛林茂密,笼在云雾之中。
“先生说,请两位一起上山相见。”
凌湮意外,“我也要去?”
“是的。”
“那好,”凌湮爽快道,“我陪你一起。”
众人都留在山下、神殿外,只有凌湮和女王并肩拾阶而上。
很显然,路极少有人走,野生藤蔓早已爬满台阶,女王却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在跑。她是精神无实体倒是不费力,凌湮则不得不披荆斩棘,边走边拨开枝蔓,十分吃力。
忽然,高处枝头传来咔嚓声。
凌湮抬头,只见一只与先前传信的机械鸟八分相似的长嘴儿鸟,正将挡路的枝条一一啄断,叼开,竟然生生替她们开了一条新路。
没想到啊,这位“老者”还挺会照顾人。
凌湮心想着,提步追上女王。
两人很快到了山顶,那里果然有一处院落,几间小屋。
女王倒没什么特别反应,驻足在院外,凌湮却是一眼就愣住了——
这屋子虽简陋,可格局她是多么熟悉啊!白墙黑瓦,篱笆小院,一树白梅香气清幽。
“先生在吗?”女王朗声。
许久,屋里传来年轻清朗的男声,“我在,但你要找的那位,不在。”
哪里是什么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
“……纪燃!”
“阿燃?”
女王与凌湮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别急,轮流说,慢慢来。”漫不经心的调子。
凌湮几乎能想象得出纪燃那家伙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的表情,只等着她哭崩了,然后伸Y子Z ☆ MS&小.米.粒手捞过她的脑袋,把她按在胸口,然后下巴抵在她发顶轻笑一句,“傻瓜。”
一个温柔的坏蛋。
他这一句话出口,女王眼底光瞬间灭了,像是已经辨认出他非自己所等的人。
“你是谁。”女王问。
“还是先说说,你等的那个人吧,”屋里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不卖关子,他已经死了,而且死很久了,在这颗星球成型之前,就已经死了。”
女王的脚步向后一踉,凌湮想扶,没扶住。
“怎么死的。”
“你是怎么死的,他就是怎么死的。”
女王是为了保住星焱号,耗尽精神了精神力,被困在黑洞千万年。
纪燃……也是?
“你与虫族缠斗的时候,他也在战斗。如果不是他深入虫族大本营,它们的援军来得会更凶,可是他没有想到会遭遇黑洞坍塌,一路星夜兼程赶回γ909终究没能赶上和你再见,不过好在,他保住了这里。”
林间有鸟鸣,远远还有潮声来去。
女王许久没有出声,再开口声音微颤,“当时如何,你如何得知?”
“这你别管。他是他,我是我,你不必对我心怀侥幸。”这话说得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无情得很。
……还真是那家伙毒舌的风格。
“那孤凭什么信你红口白牙。”
“爱信不信,哦,还有一句,”那人沉吟,“他有句话让我转告。”
“什么?”
“他说,他曾许诺还你一个新宇宙,不曾食言。”
凌湮心头一晃。
还你一个新宇宙,这是何其宏大的诺言?开天辟地,仅此一人,而且他真的做到了。
“那时候,联邦议会当政……”女王仰望天际,“他是通缉犯,我是逃兵,目睹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他把手给我,邀我一起上路,说要改变这一切,还我一个政|治清明,人人平等的新宇宙。”
她一边说,身子越发地单薄,以至于凌湮要凝神,才能看清楚她。
“后来,我为女王,他为元帅,我们没有一日不在为这个愿望而努力,以至于生生错过了彼此。”女王低头,看向自己已经快要消失的掌心,“没想到,到最后他会以这种方式圆了给我的诺言。”
她看向凌湮,眼底似有晶莹,“你说,他这个人到底是无情还是……守诺?”
“他爱你,”凌湮毫不犹豫地说,“从生到死。”
女王笑了。
那悬于睫的泪,也随着这个笑容的绽放而滑落。
等泪滴终于落地,沾湿土壤的时候,那个早已近乎透明的女子已完全消失在空气之中,只留下地上绽开的泪花,证明她真的来过。
“父亲!”山下模模糊糊传来云浑的喊声。
大抵是云正海和他的军队,也随着女王的离开而消失了。
凌湮怅然若失地看向远方,就听见院内传来男人无奈的声音,“人都走了,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凌湮没好气地说,“赶紧出来,装神弄鬼的干嘛?”
“不出来,我这一把年纪满脸褶子,不敢见你。”
凌湮想起头领说的话——山上这位老先生活了许多岁数了。
她叹息,“那也好,我见过你乳臭未干,也见过你风华正茂,现在让我看看鹤发鸡皮,也算瞬间白头到老了不是吗?”
“你不嫌弃老夫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