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湮下意识地俯冲，想拉回纳尔森，可大气层仿佛无形的屏障，撞不开、打不碎，生生将他们阻隔在外。
“进不去了，”小Q痛苦地说，“地球的磁场已经完全崩了，反作用力足以把机甲撕裂。”
凌湮把外部监视器拉到最大。
只见黑色机甲坠落在地的瞬间，单膝着地，以武士的姿态站稳之后，立刻起身双手抓住那个站在高处的人造体，毫不犹豫地转头，纵身跃入海中。
画面里，只剩下无尽的漩涡。
向着深海，无限延伸。
“指挥官大人！”
“纳尔森先生……”
“队长？队长！你们还好吗？”
“在。”纪燃的声音带着鲜少见的疲惫，“魂机、红魁要求返航。”
“收到！！栈桥打开，队长归队了！”
*** ***
星焱号，机库。
离开魂机的凌湮低着头，不说话。
小Q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絮絮地安慰，“指挥官大人，他……他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太难过。”
“我知道，”凌湮叹了口气，“不用安慰我了，你应该比我还要难过。”
“是难过，可在下觉得指挥官大人算得上求仁得仁，这样想想就觉得好多了。”
凌湮喉头发紧。
她这次穿越，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纳尔森，这个中年军人严肃得过分，却从没有真正苛责过她。他似乎没有私欲，到死都在为人类而战。
这样的军人，无论他是否曾误入歧途，她都不免为他的牺牲而难过……
纪燃的手落在凌湮肩头。
凌湮抿起嘴，“我没事。”
纪燃拿掌心抚了抚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看你这要哭不哭的，在怪我没有把纳尔森带出来？”
“我知道……是他的选择。”
从他们经过的星舰通道墙壁，可以看见外面的太空，那颗本该一片湛蓝的星球，此刻几乎已经全灰了。
小Q说，地球大约会在87万个小时之后完全分崩离析，以宇宙尘埃的方式永恒。而尘埃之中，有一个名叫丹·纳尔森的军人，在永远地守卫着那里。
“队长！收到一条无主信息，要打开吗？”
纪燃点头，“打开。”
短暂的空白音之后，纳尔森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丹·纳尔森，希望这条消息能来及送达。我为之前的愚钝致歉。现在我在海拔三千米以下，先知在我这里，马上地核就该爆裂了，她插翅难飞。请务必带着地球遗民找个合适的地方居住下来，不要让他们再被卷入纷争，算是我最后的托付——凌湮下士。”
凌湮一直含在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她拿食指用力地一抹，可很快又源源不断地落下泪来。
纪燃无奈，将自己的手套递给她，被她鼻涕眼泪一把抓。
“至于Q-1373 ，我的兄弟。”纳尔森接着说。
忽然被点名道姓的小Q都快忘了自己的真实姓名，突然听见纳尔森提起，不由意外，“指挥官大人怎么会知道……”他从来没有对外提起过啊，在指挥官面前，他唯一的身份是“李唯”。
“你和我，出自同一人之手，他给了你我情感与底线，称一句父亲不为过。”纳尔森顿了顿，“所以请代我向冈瑟先生道歉——我辜负了他父亲的重托，没有保护好人类，甚至差点害死更多人。作为补偿，我会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请求他的原谅，如果可以的话。”
凌湮睁大了眼睛，看向纪燃，可他看起来并没有半点意外。
“你知道……”
“如果是普通人类，纳尔森不可能驾驶机甲。”纪燃简单地说。
凌湮垂下眼睫，用力地推了他一下——凭什么啊，他总是什么都知道，却总是什么也不说！
纪燃任她推搡，也不生气，只重新将她搂在身侧，低头吻了吻她乱蓬蓬的发顶。
“所以不用难过，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债——”
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尖锐的爆裂声刺得人人耳膜刺痛，纪燃第一时间捂住了凌湮的双耳，而冈瑟等人则都蹲了下来。
许久，那声音总算彻底归零。
众人这才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那个灰色的、失去生机的星球已经越来越远，包括那个永远留下的军人。
“难怪，大人发现我是AI也没有赶我走……”小Q喃喃自语，“没有想到，我们竟然、竟然是……”
“兄弟。”凌湮接过它的话，“你、纳尔森还有天意，都出自冈瑟的父亲之手，这位大人真的，好厉害。”
冈瑟惭愧地撇开视线，“我比父亲差远了。”
纪燃在好友肩头一拍，“知道就好。”说完，走了。
留下冈瑟在原地自我怀疑，“我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可取之处了吗？”
凌湮耸了耸肩，追上纪燃，小Q则喋喋地问：“在下的新身体……”
冈瑟：“……”这些人，真的，好无情啊！
一个着焱卫队制服的女孩从旁探出头，好奇地问：“你就是那个银河之光？”
冈瑟闻声回头，只见问话的女孩兽耳未退，俨然还很年轻，“你是……”
“白雪，”女孩一挺胸脯，“银河联邦议长的未婚妻。”
冈瑟点点头，“不认识。”
雪气结，追在他身后问：“地球上发生什么了？刚刚说话的是谁？还有我们什么时候才回P星？这艘星舰真是无聊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