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举着伞,立在雨水里,脊背高而挺直。伞面遮挡住他的眉眼,只露出半截冷玉般的下颌。
盈时瞧见了来接他们的人,脸色微微一怔,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来送伞的竟不是小厮,是梁家大哥……
梁冀看到梁昀后不知哪根筋不对,忽然紧紧攥着盈时的手腕,将她拽的离自己更近。
盈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瞪着他:“你干嘛?”
梁冀却已经站了起来,挡在盈时与梁昀身前,语气冷静,眼中却是狐疑:“大哥怎么亲自过来了?”
梁昀看着他那副又惊又怕的眼神,眼帘淡漠地搭垂,徐徐道:“祖母母亲今日也来上香,遇到阮夫人,听闻你们遇雨耽搁了,祖母便叫我过来送伞。”
盈时听闻更加不好意思了,梁家大哥是好心,冒着雨水给他们送伞来的——两厢一对比,梁冀的态度可真显得不懂事了。
梁冀却继续不懂事,接过梁昀带来两柄雨伞中的一柄,便说:“我们没被雨挡着去路,我与盈时只是过来看看风景,顺道说说私话,大哥先回去吧,我们不着急回去。”
他将私话二字咬的重极,仿佛就是在说二人是刻意来此处谈情说爱的,雨下的越大越好。
再是熟悉的未婚夫妻,婚前传出这种话也不好听。
若是传给梁家知晓了,叫他们家日后怎么想自己?
盈时面红耳赤,暗中狠狠踩了他一脚,只觉他今日吃错了药。
雨愈下愈大,几乎瓢泼一般落下。
耳畔全是湿漉漉的雨声。
盈时想不明白下这么大的雨,还有什么风景可赏?自己又与梁冀有什么私密话要说的?
可偏偏被他拽着也只能匆匆回头,对梁昀微微欠了欠身子。
她还想要道一句谢的,可想起梁冀才与自己说的话,心里难免有些膈应这种私生活混乱,却装的人模人样的人,连忙跟着梁冀身后走了。
雨水溅在青石板上,丝丝缕缕溅落在盈时的裙摆上。
他们二人间腻在一起似乎总有许多话说,总是很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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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昀修长的指节攥着伞,立在风雨里。
看着那一对背朝着他,相携着往山后走。
看着梁冀取出手帕,为那姑娘擦拭濡湿的发鬓。
四月,微凉的风夹杂着雨水,腥冷而黏腻,一滴滴落在肩上。
宽大的莲青衣袍氤氲上雨水的气息,仿佛与这湿冷的天融为一体。
伞下的梁昀一双狭长的眼垂下,凝望着梁冀与他未过门妻子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姿势亲密的消失在雨雾中。
眸光晦涩。
作者有话说:
这个IF线对比正文很放飞,世界观另设,轻松风,是一个没有魏博,没有战争与不幸,大家父母都健在的世界(也可以看成梁冀没死,重生在IF线世界里了)。
我想弄成福利番外给宝子们免费看的,但没完结结算弄不了。
宝子们IF线评论区给我留言,我给你们IF线每章都发个小红包,算是给支持我的读者们的福利番外啦,不长的,几章结束。
第126章 IF线◎梁昀的梦◎
雨水绵绵, 雾气氤氲。仿若轻纱将这片青山翠峦层层缠绕。
依山而建的相国寺塔楼高耸,庙宇重叠,若隐若现于山林雨雾之中。
山下, 佛堂。
阮氏夫人见穆国公世子满身濡湿回来,瞧见他身后空无一人, 不由着急追问:“世子可有见到小女?”
梁昀收伞的手微顿, 面上带着点点歉意, 似乎为不懂事的弟弟转圜, 道歉:“夫人安心,兴许是雨太大,舜功稍晚一步便会送阮姑娘下来。”
面对世交家品行出众的晚辈这句话, 盈时母亲提起来的心一下子安稳下来,可梁昀方才稍顿的神情,阮夫人便也渐渐猜测到些什么。
这是寻到了, 那对小儿女却不情愿下来?
往日便算了,如今这般大的雨水,世子爷都亲自去寻, 他们竟还不愿下来?
阮夫人素来规矩的人, 听闻只觉一口气上不来,心里念着自己女儿胡闹,可转念一想自家女儿什么秉性自己还能不清楚?女儿素来乖巧听话,不会做出格之事, 想来便也知这都是谁的主意!
那小儿,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阮夫人爱女心切, 面色隐隐发沉。
可如今雨水越下越大, 天色也暗了,女儿更是没回来, 如何也不是下山的好时候。
她便只得差人给家中丈夫送信去,只与丈夫说自己陪着女儿在相国寺客房中耽搁一夜,明日等雨停了在下山去。
梁家一众女眷们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老夫人见梁昀身子都被雨水淋湿,便叫他早早回客房沐浴更衣,不要染了寒气。
梁昀应下,却是未曾回房。
他换下一身湿衣,往前边佛殿中走去。
跨过重重回廊,梁昀却是不赶巧,未曾见到相国寺方丈,小沙弥道方丈云游去了,归期未定。
梁昀看上去依旧平静,可只他自己心中清楚,这份平静的冰层底下,蕴藏着炽热足以烧毁一切的烈焰,似乎已经藏不住了。
他信步迈入佛堂,今日落雨,往日热闹的佛堂中竟也不见了其他香客。
梁昀便寻了处位置,跪坐于蒲团之上,一笔一笔誊抄起经文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①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②
他一遍遍写着经文,一张又一张纸被填满,内殿昏暗,眼睛酸涩,却依旧未曾停下。
直到听到屋外廊下,似乎传来脚步。
熟悉的脚步——
梁昀鬼使神差停了笔,起身走去窗前,将窗推开一道细缝。
腥凉的卷携着雨水的风一点点钻进来。
耳畔雨声潺潺。
映入眼帘之中的,是回廊之下梁冀背着少女,步伐沉稳的身影。
连番大雨,二人在山顶上只怕很是狼狈,这才冒着雨赶下了山。
梁冀淌着水小心翼翼背着盈时,盈时替他撑着伞。饶是那姑娘再是细心,二人衣袍上都狼狈地沾满了泥水。
周身都是浑浊肮脏的,可他们二人却不该面上的语笑盈盈。
那姑娘环着梁冀的脖颈,到了廊下,连忙举起衣袖替他擦鬓发上的雨珠。
以一种外人看起来,近乎亲密的姿势环抱在一起。
梁冀也不知说了什么,他总是很油腔滑调的,果不其然,隔得老远也能听见那姑娘被逗得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梁昀闭上眼,袖下的指节悄然攥紧,攥的发白。
这种心腑间奇特的情感,他解释不透。
胸腔里残存的痛苦,似乎能将他吞噬。
屋外雨声绵绵,屋内乌云汇聚,汹涌成墨,几乎要滴落下来。
廊下另一边走出来匆匆赶来的阮母,隔着门窗也能听见阮母愠怒的嗓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放下我女儿!”
梁冀与盈时不出意外的,立刻挨了一通责骂。
梁冀手足无措将后背的盈时从后背放下来。
“伯母,我……”梁冀手足无措,涨红了脸,不知该如何解释。
盈时也知晓自己做了错事,咬着唇对自己母亲解释:“娘,我们想要早点儿下来的,可偏偏雨水下的太大了,我不小心摔了一跤,阿冀才背我下来的……”
盈时膝盖上磕破了皮,伤口虽不深,可走起路来却十分疼痛,她显然不是一个能忍疼的,只自己磨蹭走了两步便是眼眸泛红。
阮母看到自己女儿同梁冀出门一趟回来便是这副模样,对梁冀的不悦更是浮于言表,却也心疼起女儿来。
梁冀亦是第一回 面对这般面带愠怒未来岳母,手足无措间,却见有人推开门走出来。
……
梁昀望入那个姑娘的身影。
她立在那里,身段纤柔,亭亭玉立。
粉碧的花间裙,乌黑的鬓发之上是被风雨吹歪了的珠花,似一支还未盛开的粉荷。
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瞳仁很黑亮,眸中如这天气一般雾濛濛。
梁昀眸光划过她膝头两块染了黄泥的裙摆上,很快眸光移开,朝着阮母道:“我带了金疮药,伯母还是快些带着阮姑娘去清洗上药,莫要耽搁才是。”
阮母正想着怎生是好,这回出来的匆忙没带伤药,不曾想下一刻穆国公世子就赠上金疮药了——这可不是瞌睡了给递枕头?
阮母自是千恩万谢接过药瓶,便来不及继续骂胡闹的二人,带着盈时往后边女客房中处理伤口。
盈时如今是疼痛也不敢表现出来,她知晓自己这伤落在母亲眼里,一定是因梁冀而伤。
果不其然,盈时随着母亲一入房门,便听见阮母语气不好:“那孩子着实胡闹!”
盈时还想帮着梁冀说话,便又听阮母咬牙骂道:“同一家的兄弟,怎么生的两个德行?他是不如他兄长半点懂事,他那母亲更是不好惹!母亲不是古板之人,只是你与他这般,转头韦氏只怕尾巴翘上了天,觉得你是非她那宝贝儿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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