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嫁给亡夫他大哥_藤鹿山【完结+番外】(32)

  “自小看到大的,我一直都知晓的,这孩子虽然面子冷清心肠是个最柔软的。如今也知晓照顾家里人了。”

  说着说着又是操心:“我侄儿来信,这回我寿辰他会带着我娘家那几个侄孙过来给我拜寿,届时……如何都要赶紧定下来了……”

  梁家子息单薄的紧,如今冀儿去了,昀儿还没有孩子——若是再度起战,梁家与徐家势不两立的态度梁昀势必还要去的。

  若是但凡有个好歹,自己这一脉算是彻底断了。

  这回大孙子便是再不同意,也要成婚了。

  日子都是过出来的,没有感情不重要,处着处着自然就有感情了。

  先赶紧将她的重孙生出来才是正紧。

  她到底是盼着梁昀能多得几个孩子的。她虽也疼爱梁直,可到底有自己的私心,梁直毕竟不是她亲孙儿。若是梁昀早些有了孩子,匀一个男孩儿给阿阮养着,才是皆大欢喜。

  江嬷嬷说的话老夫人何尝不知晓?阮氏那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自幼就没有了父母,自己还为了冀儿叫她嫁进来守活寡……已经亏欠她许多了。

  总要叫她有个孩子傍身,给她留一条好走的路。

  梁昀的孩子是当之无愧最好的选择。

  如何都要定下来了,再拖不得……

  ……

  一场又一场落雨过后,天色渐渐透黑。

  屋外冷月无声,风摇月影,皆是夏日里罕见的凉意。

  屋里将冰块撤下了,也不见闷热。

  桂娘见到盈时四肢健全的被仆妇们送回来,险些腿一软就要趴倒下去。

  满肚子的话如今只成了抱着盈时哭:“小祖宗!你跑去哪里了?有什么事儿也不能闹着寻死啊!我们一群人找你找了一个下午,你想要急死我不成!”

  盈时被雨淋了一下午,又在山洞里躲了一下午,身上衣裙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如今走回来的一路,浑身又是湿哒哒的,能拧出水来。

  她鼻子堵了,呼吸不通畅,难受的紧。

  可前院送盈时回来的仆妇们将她送回内室,却也不走,连桂娘给她脱下裙子外衣,擦头发她们都不避开。

  盈时身上接近半,裸,桂娘放了温水正是火急火燎伺候她进去沐浴,她们在一旁候着竟仍是没避让的意思——仿佛要亲眼看着盈时沐浴。

  盈时纵使脸皮子近段时日练的愈发厚实了,被陌生人盯着也是受不了,她双手环胸抱紧自己的贴身小衣,羞涩的叫她们退下:“我这里无事了,你们快回去吧。”

  桂娘明白过来,也遮着盈时叫她们出去。

  可送盈时进来的那两个仆妇却道:“是公爷吩咐奴婢们伺候在娘子身边,寸步不离的。”

  盈时:……

  二人警惕观察着盈时的一举一动,仿佛担忧她继续寻死一般。

  盈时只觉得自己栽了,这回是有嘴说不清。

  才想法子送走了韦夫人的眼线,与自己丫鬟嬷嬷们肆无忌惮的好日子没过几日,又来了梁昀的人?

  可眼下她已经是有气无力。

  一整日心神紧绷,穿了一日的湿衣,回了昼锦园还没两刻中盈时就察觉自己浑身不得劲。

  她晚上连饭都吃不进去,起先只是觉得牙齿酸,酸溜溜的。接着察觉浑身没有力气,盈时糊弄了两口汤水,便浑身疲惫的跑去床上睡觉。

  这一睡,她只觉越睡越热。

  心闷,头也疼……

  她很渴,她唤着春兰,唤着香姚,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来。

  梦中与现实仿佛隔着一道屏障,她的嗓子好像哑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

  盈时几乎耗费全身的劲儿才睁开了眼睛,她挪着身子爬起来想自己下床去寻水些喝,却不想浑身软绵绵的无力,只觉得头极重,重的抬不起来。

  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一声闷响,她竟是身子一歪,直直从床榻上翻了下去。

  桂娘听了声儿,连忙叫醒睡熟了的香姚春兰,三人跑来内室里将盈时费劲儿重新搬去床上,火急火燎寻府医过来给瞧病。

  大晚上的,昼锦园灯火忙的彻夜未歇。

  忙着开药方,忙着抓药。

  岂料汤药还没送来盈时跟前,盈时已是吐的昏天黑地。

  她最后一丝理智忍不住心里后悔起来,后悔不该不听梁昀的话。

  梁昀让她早点回去,说她浑身染了雨水,若是不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只怕是要生病。

  她那时心里还吐槽着梁昀的乌鸦嘴呸呸呸。

  这下好了。

  真叫他这张乌鸦嘴说中了。

  盈时浑身热的厉害,却仍是冷汗津津。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控制不住的想起前世临死前的绝望。不也正是这般……

  “好难受,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

  梁昀派过去的仆妇们压根儿没听明白阁里的情况,便惊慌失措地跑回来。

  她们得了公爷的吩咐要她们仔细照看三少夫人,看紧她的一举一动。

  虽未细说,可二人也知公爷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怕这位三少夫人晚上回去又想不开,又要寻短见。

  白日里有人瞧着,寻死可不容易。

  可晚上黑灯瞎火的,若是真生了寻死的心必然是怎么也来不及救的!

  方才隔着门房,她们听的也不真切,只依稀听见那群丫鬟们嚷嚷着好像说什么死不死的,又是去请府医。

  二人吓得都没敢细听下去,一人继续盯梢,一人赶忙跑回了梁昀院里报信。

  “不得了了!三少夫人好像又不好了,都闹到请府医过去了……”

  门前仆妇的悄声传禀,没惊醒睡得死人一般的章平,反倒是惊醒了梁昀。

  梁昀往肩上披上一件长衣,跨步出去。

  ……

  女眷住的屋里,打扮布置精巧典雅。

  不同与梁宅其他肃穆庄严的角落。

  一炉鎏金兽首香炉里,丝丝缕缕的淡青色暖烟徐徐流淌。

  珠帘半遮间,月光透窗而入,照在半垂的藕粉色幔帐上,隐约透出里面的玲珑身影。

  四周闷热而潮湿。

  盈时睡梦中蛾眉紧蹙,脸颊被烧的嫣红一片,蜜桃儿一般。乌发上沾了汗水,紧紧贴在那截莹白玉颈之上。

  她似乎鼻塞住了,气息虚弱,像那香炉上蹲坐的小兽一般,每一回喘息胸前都起伏的厉害,咻咻的喘着气。

  桂娘咬紧了牙,各种法子都试过了,也没法子将药往盈时嘴里灌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娘子她怎么都喝不下去……”

  第27章 喂药

  盈时总也忘不掉年幼时的点点滴滴。

  轻飘飘的那般不真实却又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年幼场景。

  她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风流倜傥相貌俊美的世家子弟,当年想要嫁给陈郡阮郎的娘子如过江之鲫。

  阮郎饱读诗书,雄心抱负, 十八岁入朝廷为官后颇有阮家祖上之遗风。一路升迁, 官路顺风顺水,二十出头的年纪父亲就做了持节使。

  他替朝廷出使各域,游走各国, 结交各方英雄好友, 后来更是与梁冀父亲成为莫逆之交,叫两家小辈订下了婚约。

  元和三年,父亲升任平州别驾, 却因平州治下不太平边境交界处战乱频发,父亲上任未久赶上兵乱, 父亲死守殉城,母亲毅然决然从夫而去,自刎殉情。

  二人死守殉城,感人至深的爱情为人津津乐道,令人心生敬佩。

  可唯独于盈时而言,他们是那般的残忍——多残忍的父母啊,才能将年幼的孩子抛下。

  盈时那时约莫只有三四岁,甚至更小,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年纪。

  她脑海中甚至寻不出一丝一毫关于父母的记忆。

  她对父母所有的印象, 所有的听闻, 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小时候, 桂娘时常告诉她,她的父母有多喜欢她。

  “头生女,可是掌上明珠。”

  “你父亲每日出门时都抱着你不舍得撒手, 常言道惯子如杀子,可只你父亲不听。”

  “那我母亲呢?我母亲待我好不好?”年幼的盈时扬起唇角,期盼的眼睛看向桂娘。

  桂娘笑着说:“好啊,十月怀胎生了一天两夜生出来的,姑娘待你如何还能不好了?只是你娘没你父亲那般惯你,你父亲做慈父,你母亲自然只能做严母了,不然你还不是闹上天了。”

  小小的盈时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蛋,她每回在听见桂娘说父母时,总是笑嘻嘻的,闭上眼睛幻想着,幻想她们还在身边的样子。

  盈时其实有时候十分怨恨他们,怨恨他们的无情,她才不要什么英雄父亲,母亲。

  她宁愿她的父亲是贩夫走卒,宁愿他们是卑贱的奴隶,宁愿他们是大难临头弃城而逃的败将,只要他们活着。

  而不是现在这般,一家三口阴阳两隔。

  他们留下生前身后名,却留自己在世间受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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