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说两句?”何明笑眯眯看着京虞,有起哄的嫌疑。
京虞还真想了想,她杏眼垂下来,一抹笑意,语调温和:“希望我们像这盆龙虾一样,红红火火。”
“好!”
大家伙又笑又闹。
周沈也闹,但他沉默偏多,劲瘦的腰身往椅背靠,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有人喊他吃龙虾,他闲闲一应,从京虞那儿拿了双塑料手套,缓慢剥起虾来。
京虞眼见自己少了一双,瞅了瞅淡定的周沈,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饭桌上,赵逻在说辉煌史:“想当年我刚出生的时候,也是个一手就能抓一百块的聪明婴儿,我爸说赵家以后会发大财,因为我手气好,其他的都不抓,眼里只有钱!嘿,你们说神不神奇!”
京虞边吃蛋炒饭边淡淡的笑,她很珍惜这个时刻。
周沈还在剥虾,他袖子很长,边缘口那点不禁沾上红油。
京虞无意瞥到,立马放下手中的蛋炒饭,两只手直冲冲伸过去,把他两边袖子抡上来。
桌上其他几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来,脸上都是心领神会的表情。
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出声。
只有周沈浑身僵住,动了动眼。
再动了动心。
他听见自己心脏那处极快地跳了下。
“这边沾油了,我给你擦擦。”京虞说完拿纸,低头细细给他擦袖口。
擦完,她又若无其事的吃饭,转身听他们的乐事去了。
周沈还愣怔在原地。
他往后靠,舔了下嘴唇,眼神左右飘忽了会儿。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袖口那一块儿,火辣辣的烫。
他抬头喝饮料,仰起喉咙喝完了一整杯。
心脏的鼓动愈演愈烈。
俨如燎原之势。
京虞好像又听到了什么趣事,眉眼盈盈弯起来,一点也没注意到周沈的反应。
少年和少女的心事并不同步。
直到手边推过来一盘剥好的龙虾,京虞这才又看向周沈。
视线重新装进他。
“吃吧。”周沈大方道。
之后没看她一眼。
饱腹后,大家各扫门前雪,洗洗刷刷面前的碗筷,准备散得散,走得走。
临走前,温杏拿出小巧的相机,提议大家拍张合照。
众人说好,落落挤到何明身边,抬头朝他俏皮笑,何明眼里却只有温杏:“合照里可不能没有你嘞!”
京虞看见落落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喜欢一个人,是件很难受的事吧,那时的京虞这样以为。
谁料落落说:“我们找沈阿姨来拍照,杏杏,你过来跟我们一起站!”
她还主动让出何明身边的位置。
温杏摆摆手:“没事,我站哪儿都可以的。”
结果最后,成了京虞站在何明身边,而她的另一边,周沈自然而然靠过来,侧脸坦坦荡荡。
“看我干什么?”周沈突然低头。
京虞眼睛簇起无辜:“我明明在看天。”
“咔嚓”一声,照片定型。
京虞和周沈齐齐看过去,因为那一刻,他们都没有看镜头,而是在看对方。
“再来几张,沈阿姨,求求啦~”有男生撒娇。
沈碧玉笑了笑,又给他们多拍了几张。
这次他们的拍照姿势搞怪很多,有做奥特曼的,有做打篮球姿势的,有比爱心的,京虞看了看四周,缓缓举起个剪刀手。
耶。
—
一天后,京虞回了学校。
这回她不再是牵肠挂肚的离开,那天请宋承民去了趟法院,离婚判决下来的时间已定,他不得不老实很长时间。
京虞开始争分夺秒的准备高考。
晚上回到宿舍,周沈依旧会给她发消息,只是简单的一句定心丸,偶尔也会多问几句。
他对她的关心显而易见的变多了。
以各种方式席卷而来。
落落爱找她聊天,会给她带来各种八卦:
“虞虞,那个混蛋又被打了!”
混蛋指的是宋承民。
“他被陈辙打了!”
陈辙是谁?恍然听到一个新名字,京虞不由思考。
“对了虞虞,如果你放学回家遇到陈辙,绕道走!他这个人非常坏,你千万不要招惹他!”
京虞有好多问题,比方说她不认识陈辙,该怎么绕道走?
还有,为什么是陈辙打的宋承民?
那时京虞并不知道,在这场单方面陈辙暴虐宋承民的斗殴中,周沈也掺和了进去。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却以一种近乎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实施了报复。
五天后。
京虞放学回家,校园准时响起悦耳的广播声。
“京同学。”有人喊她。
彼时京虞走到一棵垂柳下,柳条轻柔拂过她的身,她回头,见一个清瘦的男生站在她面前,脸上笑意温和。
“林怀清?”
京虞知道他,他是文科实验班的学生,他父母都是老师,书香门第。
“你知道我?”林怀清笑了笑,显然有些惊讶,“上周你的语文作文被我们班用来借阅,诚恳的说,我很喜欢你的那篇作文。”
“谢谢。”被别人以这种方式赏识,京虞有些不好意思。
“你要回家吗?”林怀清自然道,“我跟你一起。”
恰巧这时,京虞的手机屏幕亮了下,是周沈发来的消息:[回来时告诉我一声。]
京虞低头看见,没有第一时间回,敷衍林怀清的话:“我们应该不顺路。”
“顺一段路就好。”
林怀清说这话是盯着她的,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他说话做事的举动都很温和,京虞没有理由拒绝。
“好。”
“那我来扫你。”
林怀清主动靠近,鼻息微微打在京虞耳侧。
扫完后,京虞往一旁退让,她看了眼时间,对林怀清说:“我真要早点回家。”
“那我们一起走到校外吧。”林怀清放低了要求。
京虞没拒绝。
一路上,林怀清都在很礼貌地跟她聊些家常,他说话进退有度,看到京虞不愿意回答也不勉强。
走到校外,京虞习惯性望向对面的舞蹈机构。
林怀清突然问:“你喜欢跳舞吗?”
京虞霎时看过来。
“别误会。”林怀清看着她,“我只是好几次出校时,都看到你望向那边。”
这句话其实透露了不止一种意思,比方说,他一早就关注到她了。
京虞在回家的路上,想明白了这一点。
面包车驶进小镇。
京虞背起书包从车上下来,顺着小镇的主街道一路往前走。
越往里走,人便越少,京虞没在意,她摸了摸这一周攒下来的钱,思考着什么时候能攒够,等攒够了,她就可以去学跳舞了。
主路道飞过一辆摩托车,小石头被颠簸起,京虞眯了眯眼,看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是几个染着五颜六色的非主流少年,他们堵在路边,一边抽烟一边开着黄段子。
唯首那一个,周身气息颓靡不堪,眼神又很劲狠。
京虞心道不好,猜测他们是一群不良少年,可小镇之前从未见过。
最糟糕的是,他们看见了她。
视线遥遥对上,京虞假装低下眼。
“喂!”
即使如此,她还是被叫住了。
京虞不想徒惹是非,正踌躇着到底是走还是留,恰恰这时,左侧肩膀搭上一只瘦长的手,手的主人强硬揽过她往另一边走。
“别回头。”周沈目视前方。
第10章 郁金香
“他是陈辙?”
走出一段路,京虞小声问。
“嗯。”周沈点头。
京虞突然想起来了,她见过陈辙。
那天,京虞准备去老师家借阅书籍,偏偏在路上老师说临时有事,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先跟他去趟看守所。
老师选择带她去看守所,是有教育意义的。他年过半百,走到看守所门前,看着以往他教过的学生,竟然有被关在里面的,心生惭愧和痛意。
其中有一个,就是陈辙。
在经过他时,陈辙狠狠震了震面前的铁门,朝老师和京虞坏笑。
那是京虞印象很深刻的一件事,她依稀记得老师对她说的话:“我不求你们学习有多好,成绩有多好,只求你们别罔顾伦法,做个对社会无害的人。”
没想到,他现在被放出来了。
未成年这个身份,是国家给他的保护。
“别靠近他。”周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很郑重地喊她的名字,“京虞,别靠近他。”
“好。”京虞点点头。
只是远远瞧着,她都觉得陈辙这人不能惹。
不过,京虞又轻轻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