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送来的,是一块卷成巴掌大的布料,打开后上面猩红的字眼让佟佳禾眼皮一跳。
对方是用血写的,且只带了一句话。
‘罪奴珍珠,求主子救救腹中的孩子’。
第32章 更新
看完后,佟佳禾把碎布递给何为禄,主仆二人都沉默了片刻。
何为禄微皱着眉头,珍珠原先在承乾宫当值时,名字叫芄兰。此时给贵妃传得信,却写的珍珠。
佟佳禾凝神盯着珍珠两个字看了许久,才品出些意思来。
若以芄兰自称,就是承认了她与德妃同谋打承乾宫的脸,自称珍珠,反倒避开了这一点。不管这个名字是德妃取
的,还是她自己的想法,都是离开承乾宫后的事儿了。
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将自己置于这种境地呢?
永和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们尚且不知,珍珠带来的这句话,到底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德妃授意?
德妃若是一开始想走惠妃那条路,大可在宫里挑选天仙似的美人,论容貌,珍珠与八阿哥生母卫贵人相比只能算鱼目,哪里值得德妃这样费心思。
珍珠投靠德妃又怀有身孕,若是换成之前的贵妃,大抵会伤心欲绝,德妃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抬举的珍珠。
明白德妃抬举珍珠的缘由后,佟佳禾越发觉得没意思。
本来就是想看狗咬狗,把一只放出来,反而会激怒另一只。况且,胤禛和德妃的关系还没有彻底划清,她暂且不想与德妃有任何关联,更不想因这件事被珍珠或者德妃任何一方攀咬上。
“娘娘。”何为禄突然开口道:“不如把东西送回去,物归原主。”
珍珠费尽心思送消息,不管是抱着最后也要恶心贵妃一下的态度,还是借着此事攀咬贵妃,甚至是真的幻想贵妃能救她于水火,这人和事都不能与承乾宫有半分关系。
物归原主。
原主可以是珍珠也可以是德妃。
在宫里,皇上的宠爱是嫔妃在后宫第一道保命符,虽然管用,但是人人都会抢,握不住多久就会被别人抢走。
第二道保命符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偏爱,满洲大族就不要肖想了,只有蒙古草原来的嫔妃才会有。
第三道保命符是皇嗣,这才是后宫女人天长地久的安稳。
佟佳禾莞尔,既然双方都有保命符,那就……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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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后罩房,轻红揣着怀里的东西,匆匆赶去正殿。她呼吸沉重,脸上泛着奇异的红晕,心也在怦怦狂跳。
今儿一早,她醒来伺候珍珠起床的时候,无意间从窗台花盆下搜到了这个东西。自己守在后罩房那么久,终于有机会更进一步了!
进了殿内,轻红先和德妃身边的大宫女葡萄说明了来意,接着才被带到了德妃面前。
德妃病恹恹地,冰冷的目光从轻红身上掠过,“只发现了这一个?”
突然被兜头泼了半盆冷水,轻红心底的喜悦也淡了,她谨慎道:“奴才日日守在珍珠身边,几乎寸步不离,没看到她有别的动作。”
“哼。”德妃轻哼一声,才道:“拿来瞧瞧。”
石榴想上前,却被德妃叫住,她指了葡萄道:“你去。”
石榴讪讪地退至一旁。
等看完葡萄呈上来的东西后,德妃轻笑出声,只是笑不达眼底,眸底是阴寒的冷意。
“轻红是吗?”德妃看着眼前怯生生的宫女,“不错,跟鹅梨一样聪明,就留在殿内吧。”
鹅梨就是上一个伺候珍珠的宫女,石榴把眼前的轻红和鹅梨联想到一起,眼神如刀般看向了葡萄。
鹅梨进了殿内侍奉后,表面上听从自己的,实际上事事以葡萄为先,没想到这个轻红也是这个来路。
轻红手脚并用地跪下谢恩,欢喜地磕了头后才退下。
殿内,只留下石榴和葡萄二人。
德妃像是没注意到两人的脸色,自顾自道:“你们也看看。”
说罢,便把手里的碎布递给了石榴。
原本以为葡萄看完才能轮到自己的石榴有些诧异,她受宠若惊地接过。
葡萄侍立在一旁,似乎对德妃的行为没有任何异议。
据她所知,轻红和鹅梨私底下一直不对付,把这样两个人提起来做永和宫的二等宫女,自己在正殿也有了助力。鹅梨机敏,轻红谨慎,两人互相牵制撕扯,自己再适时打压,谁也不能肖想大宫女的位置。
主子娘娘驯化石榴和自己,自己驯化鹅梨与轻红。
合情合理。
等二人都看完后,石榴倒没有像往常一样率先开口,她瞥了葡萄一眼。
这次的葡萄难得主动开口,“娘娘,珍珠腹中的孩子不能留。”
“为何?”德妃反问。
“奴才这几个月观察珍珠,她的性格与钟粹宫的卫贵人截然不同。等她生下皇嗣后,佟贵妃许诺她的贵人之位多半会兑现。”对着那块碎布,葡萄无可奈何道:“此举一出,更不能留。”
石榴反驳道:“若是珍珠生下皇嗣,咱们宫里又能多一个阿哥。”
她不敢说公主,怕触碰德妃的伤心事。
葡萄不作声,德妃却嗤笑出声。看着两个身家性命悉数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贴身宫女,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你们知道后宫的女人在争什么吗?”她问。
石榴和葡萄就算心里有答案,也不敢说。说了,就有肖想上位成为后妃的嫌疑。
德妃也不在乎她们回不回答,继续说道:“与其说是争宠,不如说在争夺皇上的目光。”
这样的说法,让石榴和葡萄俱是一怔。
长久以来的压抑让德妃忍不住一吐为快,“皇上眼里没有你,这后宫对你来说,进了和没进就没什么分别。”
宫里嫔妃那么多,能让皇上看在眼里的能有几个,放在心里的就更少了,德妃自己都不敢肯定,皇上心里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只有生了阿哥,才有底气和指望。”说到此处,德妃眼里隐隐含着泪光,“可怜了我的胤禛,还在佟贵妃膝下养着。”
对着石榴和葡萄,德妃终于流下隐忍了好多天的眼泪,“三个孩子,竟只留住了一个。”
德妃脸上泪水滚落,别有一番破碎的美感。
石榴听得心里难受,娘娘今日没有自称本宫,还说了这样一番掏心窝子的话,果然是把她们当成可以互相依赖扶持的心腹看待。
葡萄面上也十分动容。
德妃擦掉眼泪又道:“别人的孩子是养不熟的,惠妃养着八阿哥,将来能得什么好处。到底是温顺的狗还是潜伏的狼,再过几年便能看出来。”
石榴适时道:“生母和养母,只差了一个字,情分却天差地别。等咱们四阿哥再大一些,心里肯定会明白该亲近谁。”
想到四阿哥,德妃擦泪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她似乎,很久都没有梦见过四阿哥了。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自己心底已经渐渐遗忘了这个孩子吗?
石榴没察觉德妃的愣神,自顾自道:“娘娘您盛宠在身,将来咱们正殿的阿哥都得遍地跑。”
石榴见主子的眼泪止住了,葡萄也没有插嘴,忍不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宫里宫外皆以夫为天,娘娘这样把子嗣排在万岁爷前面,还直言不讳地说出来。葡萄细思极恐,心底的惊惧快要溢出来。
宫里没有哪个娘娘会把听了方才那番话的宫女放出宫,她与石榴大约要一辈子待在宫里了……
她强忍着心底的惧意悄然抬头,果真在德妃眼里看到稍纵即逝的傲气。
那一瞬间,葡萄想到了幼时家中的大猫玩弄老鼠时,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那是主子对奴才的蔑视,以及生杀予夺尽在掌握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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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闻珍珠落胎之事,已经是十月底。德妃去乾清宫请罪外长跪不起,梁九功出来请了一回没请起来,最后是皇上亲自把哭成泪人的德妃扶起来的。
钟粹宫,惠妃听到这件事,叹了一句,“她的动作倒快。”
正陪着惠妃说话的卫贵人倏然噤声了。她低着头,局促不安地盯着自己鞋尖。
惠妃瞧她这模样,心中看不上,面上却笑道:“宫里姐妹众多,我啊就盼着她们都能像咱们这般和睦。”
惠妃在宫里很少自称本宫,尽管如此,卫贵人还是起身,“奴才惶恐。”
卫氏这副谨小慎微地模样,让惠妃心里满意又不满意。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去,惠妃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让卫贵人坐下。
“额娘~”
奶声奶气地声音传来,让殿内的二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惠妃率先起身,上前迎了两步,嘴角噙着笑道:“我的儿,可算是睡饱了。”
八阿哥直直地朝惠妃走来,经过卫贵人身边的时候,还好奇地停了一下,仰头望着这位陌生又熟悉的年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