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禾垂眸,“人心复杂,那就多试几次。一环套着一环,总有一拨人能打听出来他进宫图的是什么。”
“他若是老实本分,便让何为禄好生给他打点个去处,若是别有所求,那就处置了吧。”
何为禄是自己得力的属下,按照这里的思想,他是依附自己而活。
算计他,等同于算计自己。不论如何,她都要保住何为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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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储秀宫后罩房的水井里,意外淹死了一个小太监。
宫里的太监多得是,死了便是死了,除了与他共事过几天的宫人有些物伤其类,其他人都没有感觉。
宫里的贵人主子们更不会在意一个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小太监。
春雨私底下悄悄问过何为禄,“何必安都说了什么?”
何为禄淡漠道:“他是抱着飞黄腾达的决心进宫的,前两日他托人问我要一千两。”
家里的妇孺迁到了岭南,努力了这些年,总算在那儿安身了,偏生还有人想要进宫搏一搏。
当初逃难的时候不过是个四岁的孩子,十年过去了,突然净身进宫,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除了成为别人刺向承乾宫的刀,何为禄再也想不到他还有什么法子能飞黄腾达。
春雨唏嘘道:“一千两,胃口倒是不小。”
何为禄面无表
情。
当年,但凡父亲的几个弟弟能听劝,不为三千两银子与外人勾结,导致何家七零八落,自己也不会卖身进宫,用二十两银子换亲人逃去岭南的路费盘缠。
哪知,他们的子孙后代也是这样的德行。
春雨知道何为禄一向不爱谈及曾经,便换了话头,“听主子说,年底的时候,皇上会把一些低位嫔妃的位份往上升一升,咱们宫里的苏常在和王答应有望晋升呢。”
苏常在和王答应与贵妃交好,她们有了好前程,也能彰显贵妃的能力和跟着贵妃的好处。
何为禄嘴角弯了弯,眼眸中也浮现浅浅的笑意。
真好,现在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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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
平嫔又惊又气,“死了?进了储秀宫三天就死了,他们果真好手段啊。”
原本还以为贵妃会投鼠忌器,没想到行事这样没有顾忌。
“可惜了,到底没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平嫔惋惜道。
那个姓何的小太监有些小聪明,不管她如何威逼利诱,也只肯透露出来几句话。
平嫔让人先赏了他五十两银子,他才说出来一句贵妃身边的大太监曾经是个读书人,接着便要把钱全送回家里。
知道了对方缺钱,平嫔拿捏了这一点,又撬出来几句。
原本想等今日从他嘴里再得一些有用的消息,没想到贵妃出手这样快准狠。
与那太监同屋的宫人一口咬定何必安有梦游症,经常半夜三更跑出去,倒霉栽进深井里也不是不可能。
有了证人,刘答应便不再追究此事。何太监曾经用这个借口见过自己的心腹,平嫔即便知道是承乾宫动的手,也不敢声张。
夜里,冷风阵阵,平嫔刚合上眼就听见女子呜呜咽咽的哭声。
“娘娘?”
昏暗中,平嫔身边的大宫女点了一根蜡烛,主仆二人同时往外看去,门口守夜的嬷嬷进来赔罪道:“娘娘,是后罩房的动静。”
刘答应多半是得了失心疯。
自从腹中的孩子没了后,她要么沉默寡言,要么疯疯癫癫地呢喃自语,说到伤心处便痛哭流涕。
平嫔格外平静,似乎已经习惯了刘答应时不时这样,语气颇为动容,“她是个可怜人,让人多开几副安神汤送去后罩房,免得她遭罪。”
日日夜夜都忘不了失去的孩子,这种锥心蚀骨的痛,也不知她能默默承受到几时。
“娘娘仁慈。”那嬷嬷点头哈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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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偏殿。
郭络罗贵人捧着肚子,在屋里转了几圈还是觉得胸闷气短,又让人把门窗开起来通风。
“额娘您是怎么了?”四公主担忧不已。
今儿太医已经来过了,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
郭络罗贵人掩下眼底的忧虑,拉着四公主的手柔声道:“别担心,额娘没事。”
这是她第二胎,头胎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想法,只觉得生下来便是了。直到女儿的出生,让她心里越发惶恐不安。
若是她生产不顺,四公主怎么办?将来谁能看顾她平安长大呢?
想到妹妹宜妃,郭络罗贵人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宜妃有宠有子,即便现在不与别人争,等将来阿哥们都长大了,难保不会有站队问题。若是自己不在,四公主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哪怕是和亲蒙古,蒙古诸部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些话,郭络罗贵人不能与宜妃说,更不能和年幼的女儿说。她心中苦闷,吩咐宫人道:“天色已晚,快带公主回去歇着吧。”
四公主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嬷嬷走了。
翊坤宫正殿。
康熙今日来看望宜妃和九阿哥母子。
九阿哥已经两个多月了,生得白白胖胖,五官已能看出像极了宜妃的容貌,是个漂亮孩子。
宜妃抱着小儿子,让皇上凑近了看,她欢喜道:“皇上一来,小九就醒了。”
九阿哥每天吃得多,睡得多,宜妃这话倒是真的,康熙也不自觉笑出来。
从古至今,就没有帝王嫌子嗣多的。宜妃给他生了两个健康的阿哥,加之这些年的恩宠,让两人感情甚笃。
宫里嫔妃出了月子就可以侍寝,正殿的灯刚熄灭,就听见外面传来四公主的声音。
“汗阿玛,请您去偏殿看看我额娘。”
四公主的声音带了哭腔。
康熙惊得从榻上坐起身,紫禁城的十一月已经冷得厉害,忙命外头伺候的宫人把四公主带进来。
四公主进来后,康熙已经穿戴整齐,宜妃略慢一会儿才掀开帘子出来,看着四公主冻红的脸,心疼道:“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再好生和你汗阿玛说。”
四公主抽抽噎噎地把郭络罗贵人的情况说了。
想到宫里其他娘娘有孕身子不适的时候,总要汗阿玛前去探望,四公主便央求道:“汗阿玛,您可以去陪陪我额娘吗?”
宜妃和郭络罗贵人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四公主这样说,宜妃也跟着劝。
康熙点头,“朕过去看看。”
四公主欣喜若狂,忙拉着康熙的袖子说道:“我给汗阿玛带路。”
康熙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许久没去看过郭络罗贵人了。每次来翊坤宫,都是来正殿看望宜妃,见四公主也是让奶嬷嬷把她带来正殿,陪着自己和宜妃一起用膳。
东偏殿,郭络罗贵人才躺下准备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的小太监报皇上来了。四公主的奶嬷嬷则先一步进来,几句话就交代了四公主的事。
宫人扶着郭络罗贵人起身,“娘娘,屋里昏暗,奴才再去点两盏灯吧。”
“不可。”郭络罗贵人制止道:“咱们原本就歇下了,现在皇上来了灯火通明,倒像是专门候着皇上似的。”
宫女眼睛一亮,贵人皮肤白皙,朦胧隐约,才衬得人更美。
郭络罗贵人心里最挂念的却是女儿。
这样直接跑去截了宜妃的恩宠,哪怕是亲姐妹,时日长了也会有龃龉。
康熙上一次见郭络罗贵人的时候,她的肚子才微微显露出来,再见已是快要生产的时候。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郭络罗贵人要起身行礼,却被梁九功眼疾手快地拦住。
“贵人身子重,快坐下歇着。”
康熙与郭络罗贵人本没有多少情分,只是看在宜妃和对方为自己生儿育女的份上才多了几分怜爱之心。
知道郭络罗贵人身体不适,当即叫来太医询问。照例问完了后,略坐一坐便要起身回正殿。
看女儿满脸失望的模样,郭络罗贵人眼里也划过一丝落寞,心中无奈也别无他法地起身恭送皇上。
正殿,宜妃听闻外头的宫人说皇上往这边来了,心里既别扭又高兴。哪怕是亲姐妹,也想自己的荣宠胜过对方。
桐月和慕月一左一右陪着宜妃在门口候着接驾,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万岁爷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外面的动静说郭络罗贵人发动了,皇上便留下了没走。宜妃怔愣半晌,才起身往偏殿去。
方才是她想左了,她们是亲姐妹,翊坤宫多了个孩子便是多了份保障。
十一月二十三,郭络罗贵人平安生下小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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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众人去慈仁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容满面地嘉奖了最近几个月给皇上开枝散叶的嫔妃,又勉励其余的嫔妃多多努力。
佟佳禾坐在距离太后最近的位置,自然也得到了太后殷切关怀的目光。
孩子,别人能生,你也一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