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来的路上他主动与乌嬷嬷闲聊了几句,对方举止不俗话也说得敞亮,是个通透人,徐公公在心里料定了这位不一般,往后在承乾宫是大有前途。
徐公公笑着指点了乌嬷嬷几句,提前卖个人情。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佟佳禾看完了热闹后收下乌嬷嬷。徐公公另外带来的几个宫女一一询问过后,也让蒲雨安排好了去处。
徐公公这边办完了差事,喝了承乾宫一盏茶便要走了。
蒲雨塞了一把金瓜子过去,徐公公没要,连连摆手说是自己的分内之事。
眼见着蒲雨手里的东西送不出去,何为禄使个眼色让她去屋里服侍贵妃。太监之间想论交情,比宫女容易得多。等他哪天寻个机会,再和徐公公细说。
屋内,蒲雨扶着贵妃坐下。
佟佳禾的指尖都泛着冷意,抓着蒲雨的手不肯放开。
那日太皇太后让四阿哥乳母和贴身伺候的五个宫女都跟去了慈宁宫,今儿皇上就补上了承乾宫的空缺。
康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准备让四阿哥回来了?
若是他铁了心不让胤禛回来自己怎么办,从康熙那儿下手吗?还是往宫外传信求助佟家?
熟悉而陌生的绝望感渐渐涌上来,刺激得她鼻尖一酸。在宫里每走一步都要靠自己摸索,稍有不慎就不可挽回了。
没人告诉她,走的这一步是对是错。
这就是贵妃临死前面临的处境吗,佟佳禾一怔。
蒲雨看着贵妃落寞的样子,又急又担忧。若是听雨姐姐在就好了,有她开解贵妃,定不会让贵妃娘娘这样郁郁寡欢。
萎靡了半晌后,佟佳禾在内心咬牙切齿:自己都见过太皇太后了,还怕康熙那孙子!
重新燃起的斗志让佟佳禾觉得自己晚膳能吃一头牛,飞速消化好自己的情绪,她平静道:“叫乌嬷嬷进来,我有话问她。”
蒲雨心领神会,带着乌嬷嬷进来时屏退了屋内侍奉的宫人。
“老奴乌氏,见过大格格。”见左右无人,乌嬷嬷直接摆明了身份,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头。
原来是佟家送来的人。
佟佳禾面色微僵,刚才自己还在念叨是否要求助佟家,眨眼间人就给自己送来了,就是不知佟家送进来的人要助自己成什么事。
若是佟家的意思和自己背道而驰,自己依旧会留她在承乾宫,只是往后乌嬷嬷只能放在屋外调教小宫女,再也进不得屋内侍奉了。
有些话,还是先挑明说开的好。
佟佳禾把玩着翡翠手串,含笑道:“乌嬷嬷,这里没有外人,家里让你带了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府上的意思是让自己慢慢劝导贵妃,乌嬷嬷见贵妃这样直接,也容不得自己做长远打算了。
乌嬷嬷严肃的脸上带着几分坚定,“贵妃娘娘,府里让我给您带句话,您万万不可有身孕。”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炸得佟佳禾久久回不过神,就连蒲雨也满脸不可置信。
宫里嫔妃不管生下阿哥还是公主,将来都算有了依靠,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佟家竟不
希望贵妃有身孕!
第7章 蒙古嫔妃的愿望
此时此刻,佟佳禾有些眩晕,不知道是佟家疯了还是她疯了。倒不是因为她想生孩子,而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撼。
原身进宫五年,有多渴望能有一个和皇上的孩子,宫里宫外谁人不知贵妃心思,旁人也就罢了,府上这是什么意思?
“住嘴,当着贵妃娘娘的面休得无礼!”蒲雨对乌嬷嬷高声喝道。
若论身份,乌嬷嬷在府上的地位一定比自己高,但那又怎样,谁都不能这样戳贵妃的伤疤。
乌嬷嬷坚定地把话说下去,“老爷和夫人得知娘娘病了很是担忧,尤其是夫人,恨不得代娘娘受过。便是大老爷府上说了些闲话,也让夫人挡回去了。”
乌嬷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佟佳禾才知道原来佟家对贵妃无子嗣这件事,竟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想让贵妃尽早诞下有佟家血统的皇嗣,另一派是想让贵妃先安心抚养四阿哥。
比如贵妃的阿玛希望贵妃快快有孕,不管是阿哥还是公主,将来的日子也有了指望。
佟家大老爷,贵妃的伯父却希望贵妃养着四阿哥便够了,稳住现在的日子。
佟家大老爷的心思很好猜,往后佟家还会送人进宫,诞下皇嗣的重任可以交给族里其他姑娘。
康熙后宫的亲姐妹有好几对,仁孝皇后和去年十月入宫的小赫舍里氏,孝昭皇后和小钮祜禄氏,宜嫔和郭络罗庶妃。
小赫舍里氏和小钮祜禄氏同一日入宫,前者是贵格格等级,后者是妃级待遇。二人都是皇后胞妹,入宫位分差了一截的原因除了钮祜禄家比赫舍里家更得力外,还有另一个原因现在不甚明显,作为现代人的佟佳禾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宫里皇嗣的生母大多出身包衣旗籍,是因为康熙防着满洲勋贵大族,轻易不肯让地位太高的嫔妃生育。
仁孝皇后生下了太子,孝昭皇后无所出。能把爱新觉罗和钮祜禄氏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重任,就要交给小钮祜禄氏了,康熙一定会给她一个孩子,而小赫舍里氏应当是无望了。
佟佳禾嗤笑,佟家想让自己先拢着一个阿哥在身边养着,生子的重任交给将来要进宫的佟佳氏格格。
这个小佟佳氏,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堂妹。
若是佟国纲真相把自己女儿送进宫,佟佳禾也不会阻拦。只要不挡着自己的路,她都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佟佳氏出身的皇后,一定是自己,绝不会轮到旁人。
乌嬷嬷又说道:“娘娘您身子不好,需要好好调养将来才有机会诞下皇嗣。奴才略懂岐黄之术,尤其是妇人这一道,说句托大的话,夫人当初也是看重了奴才这一点,才能进府伺候。”
“娘娘,四阿哥是个阿哥,继续养在您身边只会有利无弊。奴才进宫会尽心尽力服侍您和四阿哥,定不负夫人所托。”
乌嬷嬷回完话,恭敬地垂首等待贵妃发话。
原来乌嬷嬷是额娘挑来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自己应觉得宽慰才是,可佟佳禾却心乱如麻。
佟贵妃是佟国维正妻赫舍里氏的第一个孩子,两个妾室先她一步生下府里的庶子,赫舍里氏第二胎也是个女儿,到第三胎才生下儿子,也就是佟佳禾的六弟庆复。
赫舍里氏应当是真的为女儿考虑,所以才送进来一个懂生育的嬷嬷。可是,现在这副身体如何,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
佟佳禾并不打算生育,更不想用自己的健康换来一个孱弱的孩子。
有四阿哥就够了。
额娘一定是希望自己能生育子嗣的,若是几年后自己仍旧无所出,她会失望之余送自己亲妹妹进宫吗?
这个问题,佟佳禾也不期望得到答案。
“本宫知晓了。”
佟佳禾面上没有什么起伏,对乌嬷嬷道:“嬷嬷规矩好,我信得过。等嬷嬷把内务府送来的那几个宫女调教好了,再来殿内伺候。”
交予嬷嬷调教宫女的活计,向来是各宫心腹才能做得事儿。乌嬷嬷欢喜地应下,随着小宫女去了后罩房。
她刚刚说的那番话,虽是府里的意思,但句句都不如贵妃娘娘的意。这几天自己老实待在后罩房为贵妃做事,等过段时间贵妃自然能想通这个道理。
正殿内,佟佳禾神色如常地用完膳,回床榻上歇着补个午觉。
蒲雨欲言又止,站那儿半晌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蒲雨。”
蒲雨一惊,是床榻上背对着自己的贵妃在说话。
“娘娘。”蒲雨垂眸。
“等我睡醒了就把外面收拾好,东西在精不在多,人也一样。”
蒲雨没忍住吸了吸鼻子,今日的事,反倒是要娘娘来安慰自己。
“奴才都听主子安排。”
不管府里是什么意思,自己都坚定地站在贵妃娘娘身后。
--
储秀宫。
听到贵妃去了慈宁宫的消息,博尔济吉特氏喜得眉开眼笑。
如今佟贵妃的消息不需费心打听,就传得满宫皆是。太皇太后一向不待见贵妃,想来也不会给她多大的脸面亲近四阿哥。
博尔济吉特氏命宫女翠柳备好银锭,找机会给侍奉四阿哥的宫人送过去。
照顾四阿哥的宫人,乌泱泱地有十来个,多花银子总能买通一两个有用的,便是四阿哥身边不行,慈宁宫里的宫人能给自己传一两句话也可以。
“主子,咱们怕是不能这样大张旗鼓地给太皇太后宫里的人送东西。”翠柳有些犹豫,并不想冒险去收买慈宁宫的人。
嫔妃之间明争暗斗倒还说的过去,但牵扯到了太皇太后就是犯了忌讳了。况且自家主子和太皇太后都来自蒙古草原,日常已经算得老祖宗偏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