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是他的睫毛能落雪， 她没看到自己的睫毛。
密而浓，长又翘， 更适合大片晶莹的雪片停留， 雪片的纯洁映衬着眼里的清澈，那是冰雪天最惊艳的景色。
姜彧头一次知道自己这么有耐心，站在窗前不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 静静地看着。
明央同志很认真， 眉心微蹙，妩媚不失皎然的脸庞此刻专注平和，白皙泛着粉意的纤手捏着笔杆， 在纸面上流动。
工作中的明央同志很不一样。
姜彧的视线浅浅淡淡地倾洒在不远处人的身上，像是涓涓细流，源源不断，从不终止。
心跳声都忍不住放缓， 生怕惊动这么美好的画面。姜彧眉头舒展，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木质的框窗上，嘴角无意识地轻微起了波澜。
“明医生， 你要的资料。”
一个白大褂瞥了眼看得全神贯注的姜彧，又一看视线对象是明医生， 眼里闪过了然。又是被明医生迷倒的兵蛋子。
“好，谢谢。”
明央抬头，伸展身体，习惯性地晃动脖子，余光却看见了姜彧。
眼里闪过亮晶晶的光，唇角眼尾霎那间像极了愈开愈盛的沾水蔷薇，极美极妍。
“姜彧！进来呀。”明央挥挥手。
姜彧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被发现，浅淡的遗憾交织着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在他心头，酥酥麻麻的。
他推门而入，勾唇笑着，“遵守约定，你让我来接你下班。刚好今天有空，我来应约。”
“姜彧同志真的很会说话、讨我欢心。”明央狐狸眼含情脉脉，清澈盈亮，轻声咬着字意味深长，勾手让姜彧凑近。
姜彧控制着不自在，这种场合明央同志不可能做什么。
虽然心里存疑，但姜彧靠着桌子的身体慢慢直起来，走近。
松松站着落拓不羁的气质板正的军装挡也挡不住，嘴角带着的痞劲儿若有若无，撩动人心。
姜彧注意到明央同志的眼睛闪了闪，唇角的笑扩大了几分，更加放肆恣意。
明央手动了动，示意姜彧弯腰。
姜彧轻挑眉，然后顺从地弯下腰身，侧脸凑近，他倒要想听听有什么秘密要悄悄说的。
温热带着甜意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氤氲得姜彧侧脸泛红简单一句话更是让姜彧瞳孔微缩，脸颊爆红，松弛的手脚僵硬在原地。
“姜彧，你让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可怎么办啊？”
轻淡的呢喃，却在姜彧的脑海里投了一颗炸弹，炸得他的理智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姜彧眼疾手快地捂住明央的嘴，不忘回头看在资料柜处忙碌的另一位白大褂，然后不赞同地眼神警告着明央。
捂住嘴但眼里的情绪分明，姜彧像是被激了一下眼睛看向别处，明央的狐狸眼里的开心得意如同泉水一般咕嘟咕嘟地往外涌。
姜彧真可爱。
耳朵尖还红得滴血呢。
确认明央不会再语出惊人后，姜彧迅速撤走手，手心残余的气息滚烫，他站得比松柏还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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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部队医院，明央强行揽住姜彧的胳膊，周围全是明央的同事，姜彧绷了绷脸，没甩开明央同志的胳膊。
明央拉着姜彧走人少的小路回大院，姜彧犹豫片刻就被明央大力拉走。
“你骑车带我嘛，这条路不好走，你都不担心我摔啊，姜彧同志，我最最喜欢的亲亲对象～”
明央整个身体都挂在姜彧身上，没有支撑点，像没有骨头似的。
语气绵软娇纵，拖着长音，若有若无的媚意在姜彧耳边勾勾缠缠。
姜彧却像被妖精痴缠始终道心稳固的佛子，脸色绷紧不为所动，眉头紧锁，眼里压制的潮水汹涌而沉默。
“明央同志，我们要保持好距离，还没有结婚就……我带你可以，但刚才在公共场合说那种话不合适，被别人听到…”
姜彧试图讲道理。
“那我们结婚！”
明央侧坐在单车上，搂住姜彧瞬间绷紧的腰身。
然后脸埋进他宽阔的后背，深吸一口气，皂粉香夹杂着姜彧自身的清冽包围住她。
“什么？！”
稳稳前行的自行车没控制好歪了下，姜彧沉稳的脸色没绷住，被吓得心空了一拍，随即涌上心头的是各种复杂。
“反正我们都相处快两个月了嘛，而且还见了我爸妈。难不成你不想和我打结婚证？”
姜彧紧紧捏稳车把手。
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明央同志语出惊人的习惯还是让人吓一跳。
“没有不想，我们应该挑一个合适的日子去。结婚申请我已经打了…我们可以慢慢来。”姜彧越说越慢，明显他也意识到自己前后矛盾。
“你结婚申请已经打了？！”
明央脸蹭了蹭姜彧的后背，然后惊喜抬头。
姜彧后背一僵，进退两难，他其实没想那么早打结婚申请的。
但听老张说，汪师长和张政委家的儿子对明央同志也心存爱慕，所以他当时一个冲动，就……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难不成说他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嫉妒明央同志小时的玩伴？
他没有嫉妒，所以这件事就不好解释。
尤其是面对明央同志期待惊喜的语气，他能想象到明央同志眼里的星光是多么璀璨夺目，他更不忍心否定。
姜彧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问题。
“嗯。”姜彧补充说：“申请早晚都要打的。”
他觉得他回答得很是得体。
“啊啊啊啊啊姜彧我就知道你也超爱我！想着跟我结婚！！！”
一阵激烈反应后，姜彧感觉到他的脖颈间落下了温热的气息，一触即分。
脑海里白光占据一大片，所有思绪被屏蔽。
突如其来的愧疚与心虚很快占领了姜彧的心脏，明央同志的欣喜若狂只有后半句是真的。
姜彧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卑劣，禽兽不如。
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姜彧纷繁的情绪被迫抛之脑后，单手扶住乱晃的明央同志，听着她骄矜里带着点小任性的撒娇、细碎的念叨……
姜彧不知道他的眼神有多柔软，唇角翘起的幅度有多大。
单车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稳稳前行，前方的太阳落在山巅，染红了半边天，晚霞细细碎碎地这里点一缕色，那里铺一大块橙。
光线泛着黄昏的温柔，影子浅淡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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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突然提出来的，但领证的日子到底也是提上日程来了。
时间像流水一般不知不觉就不见踪影。
红色的印章一盖。
两人的婚姻就正式得到了国家的承认，从此成为一对共同奋斗的革命伴侣。
姜彧也早早地和汪师长提了他要分房搬出宿舍的事，地址是明央和他从几个中挑选的。
在姜彧看来都差不多，但明央一眼就挑中了那个带院子的，隔壁有几户邻居，赵营长和付指导员都住在那一片儿。
婚礼筹备得差不多，在一个飘雪的日子，姜彧和明央正式举办婚礼。
当天热火朝天的氛围直接盖住了寒冷。
明央穿了一身军装，带着红花，白皙艳丽的小脸，狐狸眼里清澈明亮，姿态骄矜但藏不住喜悦。
身形修长纤穠合度，妩媚不失英姿飒爽。
姜彧也是一身笔挺的军装，剑眉星目，但笑得张扬，眉眼间流露着意气风发和自信不羁，比打了胜仗还要开心。
两人站一块宣读誓言。
眉眼如画，亭亭肃肃。如出一辙的自信张扬气质，看向彼此的眼里全是笑意。
到场的宾客无论怀揣着祝福还是其他心思，都下意识赞叹一句佳偶天成。
负责主持宣誓的是汪师长，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也笑得眼睛眯成缝，乐呵呵的。
这对还是他撮合凑成的呢，当时也只是老明来问，他抱着试试也可以的想法让俩年轻人见一面，但没想到缘分这事儿还真是说不好。
“你们俩呢，一个是我最得意的兵，一个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各自的专业领域能力那都是出类拔萃的，作为长辈我是很骄傲的。没想到缘分这么巧，你俩走到了一块儿，我是很高兴的。但是呢，这只是开始，以后的日子要俩人一起好好过，你俩都是骄傲自信的年轻人，但在婚姻里呢，都要学会互相低头。”
汪师长说完话响起一阵叫好的掌声，宴席继续热热闹闹的，红色晕染着喜庆，张扬着幸福。
明央手臂碰了碰姜彧，眨了眨眼，听见没？
姜彧看着明央同志狡黠的眼睛，心下一动，手腕一转握住那只还在不安分乱动的手。
触感温凉细腻，姜彧垂下眼睑。
那只手比他的手小，比他的手嫩，像是重重一捏就会坏掉似的，比琉璃脆弱易碎。
在这个神圣热闹烟火气十足的场合下，他的脑海里分泌着兴奋快乐的情绪，他的身体也被感染，整个人清醒又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