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像是为提升修为或进阶所用的丹药,想必是四长老特意弄来的。
风渡城偏远,从兑泽城乘坐芥子舟需要七日。
云青岫掏出购置的炼丹炉与基础材料,开始教徐月和裴宥川炼制最基础的聚灵丹。
这东西就相当于游戏里的一级红蓝药水,能恢复一定灵力与一些不重的伤势。
她先讲解了炼丹的基础知识点,以及常见的丹药类型与配方。
丹药与灵器一样,分为天地玄黄四等。天品最高,黄品为最次。
如聚灵丹、回元丹、洗髓丹等最基础的丹药,便属于黄品。
同一丹药间,又分普通品质与极品品质。
“炼丹一道,成败都在于火候和耐心。宥川还未结丹燃灯,没有灵火,便先用异火珠代替,小月用离火炼丹。今日要练的是聚灵丹,初次炼丹只要能练成一枚,便算得上有天赋。”
一枚赤黑珠子被掷到炼丹炉下,瞬间燃起赤色火焰。
云青岫将灵液与聚灵草投入炉中,掌间灵力将炉口紧紧封闭,一丝不泄。
“这是炼丹的第一步,封口。这一步没做好,便会导致走丹,开炉后产量减少或无丹可收。”
赤色火焰被神识操纵,一心二用,将火焰大小维持在恒定区间。
“第二步,控火,引渡灵力入炉。”
涓涓细流般的灵力持续不断汇入炉中,这步开始,一心三用。
徐月认真听课,捧着本子不断记下要点。
至于裴宥川,坐在云青岫身侧,一眨不眨看着那素白纤长的十指不断结印,渡灵力。
芥子舟客舍的窗外流云飞逝,两个时辰后,三枚极品聚灵丹出炉。
徐月懵懵懂懂,只知道云青岫厉害,什么都会,却不知道用最普通材料练出极品丹药,并且没有一丝损耗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云青岫让徐月先进行尝试。
她依葫芦画瓢按着云青岫教的步骤做,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赤金色的火苗不断注入丹炉,摇摇摆摆,像个稚童。
徐月一心三用,豆大的汗汇聚,滴落。
她一声不吭,紧紧抿唇,定定看着跃动的离火,耳边倏地静下来,唯有丹炉内部连绵不绝的细响。
云青岫的目光渐渐奇异起来。
屋内安静得只有离火烧制丹炉之声。
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已至日暮时分。
徐月面如金纸,离火细弱得好似随时要断裂的丝线,身躯摇摇欲坠。
云青岫没有插手。
修行一道,本就是突破自己的上限。
残阳完全没入群山之时,徐月掌心的火也似风中残烛,坚持了许久,最终还是熄了。
“砰——”
丹炉顶盖猛地炸开。
雾青云袖一挥,将徐月拢在身后。少年在同一刻,挡在了云青岫面前。
硝烟弥漫,隐隐透出几分华彩。
“仙君……炸炉了,对不起,我、我太没用了……”徐月唇色惨白道。
云青岫喂了她一颗聚灵丹,挥散烟尘,笑道:“自己看。”
顶盖落在一旁,丹炉内溢出华光,这是丹成的标志。
徐月怔怔看着,三枚聚灵丹。
“我练成了。”她喜极而泣,“我练成了!”
云青岫曾对她说,仙门大比中,炼丹的比试由她参加。
至少,不会丢流云宗的脸了。
云青岫含笑揉了揉徐月的脑袋,如果不是灵力不支,她或许可以练出极品聚灵丹。
初次炼丹结成三枚,被乾山那个朱雀知道,怕是要飞来抢人。
待芥子舟上的侍者收拾好炼丹房后,裴宥川接替徐月的位置,比起她的一丝不苟,少年炼丹的动作便随性多了。
窗外流云稀薄,明月渐渐西移,星子漫天。
云青岫夜半醒来,见炼丹房还亮着灯,便推门而入。
炼丹炉的火已经灭了,唯有琉璃灯的亮光,少年坐在窗边,单手支着额角,长睫落下一片阴翳,眉心微蹙。
他睡着了,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她放出一缕灵力探入炼丹炉,两枚聚灵丹已成形。
“师尊……我不过生辰……别走……”断断续续的呓语含糊不清,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那呓语太轻,带着哽咽哭腔,云青岫只听清了一句“师尊”。
“宥川,宥川。”她轻轻摇了摇少年的肩膀。
长睫一颤,黑瞳蓦然睁开,裴宥川眼尾洇红,冷清月色揉碎在他眼中,又顺着眼尾滚落。
他怔怔看着云青岫,眼中的痛苦与戾气还未褪尽,覆上些许茫然,喃喃道:“师尊?”
神清骨秀的少年微仰起头,像囚于笼中的困兽,在追逐可望不可即的月色。
“为师在这。”云青岫俯下身,以手背碰了一下他冰凉的面庞,“怎么在风口睡,做噩梦了?”
云青岫正准备收回手,裴宥川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向前猛地一拽。
这一拽太过猝不及防,云青岫踉跄两步,向前跌去。
一双手臂瞬间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少年的气息铺天盖地包裹而来,几乎使人目眩。她突然意识到,裴宥川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清瘦。
第12章 贪欲(重修)
少年身形修长,宽肩窄腰,几乎将云青岫完全拢在怀中。
她掌心灵力一转,下意识就要将人推开。
禁锢着她的手无法克制地颤抖,灼热的液体落在耳尖,顺着耳廓滑落,最后汇聚在耳垂,再坠落在颈侧。
云青岫看不见裴宥川的神情,却清晰感受到对方的痛苦惶然。
抬起的手一僵,心里的念头滚了好几圈,云青岫最终无声叹气,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幽幽夜风吹来,裴宥川勉强找回理智,缓缓松开手。
“师尊……我……”他垂首抿唇,不太敢去看云青岫的表情。
一缕灵息探入他的灵脉与灵海,云青岫轻轻蹙眉,灵脉瘀滞不畅,明显是心神动荡不安导致的。
她从四长老乾坤袋里摸出一枚清心丹。
素白指尖捏着珍珠大的碧绿丹药,裴宥川的喉结轻轻滚动,垂眼凑近,然后张口将丹药含住咽下。
温热的唇擦过指尖,一触即分,没有停留。
但温度似乎烙印在上面,云青岫忍不住搓了一下指尖,把素帕递给裴宥川,“擦一擦,跟花猫似的。做什么噩梦了?”
月色下的面容清冷,神色温和,与平时没有不同。
他本该感到高兴。
裴宥川接过素帕,闷声道:“梦见师尊在虚境中受伤的事。弟子刚刚逾越冒犯,请师尊责罚。”
云青岫仔细端详他的脸色,一看就是夜寐难安的模样,大约是被吓着了,许久都没睡好。
“罚你现在回房睡觉。快去。”
裴宥川不动,低声道:“弟子还不想睡,夜已深,师尊该休息了。”
去往风渡城的芥子舟不多,都是中小型号,船上客舍有限,他与一位阵修暂时同住。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云青岫大致摸清了徒弟的脾性,他看着待人文雅有礼,实则不喜欢旁人靠近,还有些厌恶肢体接触。
不过这个旁人似乎不包括她。
…
竹帘被夜风掀起,靠窗处放了张美人榻。
一道拱门将里间与外间分隔,门上云雾纱垂落,内设禁阵,只能依稀看见内间的琉璃灯影。
裴宥川躺在美人榻上,哪怕闭着眼,也能敏锐感知到无处不在的清浅冷香。任何细小的声音都呈数倍放大、回荡。
外袍褪去,挂在紫竹架上,赤足上榻,抱着锦被,不停地翻动书页,神情闲适悠然。
仅凭声音,他已经将画面清晰勾勒出来。
直到明月西移,里间的动静才消失。
裴宥川枕着软枕,这是云青岫白日窝在床榻上看话本时抱在怀里用作垫手用的。一条鳞尾悄无声息伸出,将软枕一圈圈缠绕,在识海里发出细碎含糊的声音。
“好香好香好香……”
不止是软枕,连身上的薄被,因为放在房中,也沾满了她的气息。
薄唇似乎还残余着指尖的温热,那抹素白像一点火星投入荒野,瞬间燃起难以熄灭的野火。
薄被下窸窸窣窣,不断起伏。
月色西移,长夜寂静晦暗,压抑克制的喘息低低响起。
少年眼尾洇红,黑瞳化为暗红,泛起水光。他的呼吸骤然急促,声音满含祈求与贪欲:“……师尊。”
里间云青岫一无所知,她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次日起来,外间的竹帘已经卷起,晨风徐徐吹入,美人榻上的软枕与薄被叠得整齐。
“师尊。”裴宥川推门而入,端来一份清淡精致的早饭。
一看就不是芥子舟供应的餐食,定是他大清早去借了厨房做的。
“昨夜睡得可还好?这榻小了些,委屈你凑合两日,很快就到风渡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