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应该说,是甘愿受蒙蔽,不愿揭露。
弥珍默默上前扶住她,叹息一声:“后悔了?”
旁人看不出来,但她不会看错,云青岫看似没有手下留情,但亲手把人送回了阴鬼蜮。
云青岫垂眼,摇头道:“不清楚。”
修太上忘情道数百年,她第一次看不清心中所想。
“劳烦你送施凛去医治,今日起,我要闭关。”
雾青身影径直离去。
…
云青岫在流云宗后山福地闭关了一个月。
仙州皆知,玄微仙尊对战魔主时受了伤,正在闭关疗伤。
只有系统知道,根本不是这回事。
它的宿主每天躺在玉床上,或睡觉或神游发呆。
中途只和它说过一次话。
“任务目标就在身边,你是天道降下的上古神器,为什么一直认不出来?”
“宿主,第一世反派灭世时,身世来历不明,还带着面具,又有魔主荒息护体,我也不知道反派就是你的徒弟嘛……”
“你真的不知道?”
系统一顿,随后委屈抽噎:“我们之间没有爱了,你怀疑我呜呜呜……”
然后,云青岫就没再说过话。任它撒泼打滚,也没得到过回应。
一个月后,云青岫结束闭关,修为堪堪稳在渡劫初期。
洞府外天色阴沉,云层灰紫,无数流光向西而去。
徐月一直在洞府外等候,见她出来,又惊又喜:“师尊!”
云青岫接住扑来的徐月,问:“发什么事了?”
徐月犹豫片刻,低声道:“五日前,阴鬼蜮邪魔大军横渡无间渊,仙门百家的修士大半都去了无间渊旁,洛师叔让我在此等着师尊出关。”
“胡闹,这样大的事为何不当日告诉为师?”
“……师兄,魔主他说要师尊你一人入阴鬼蜮,否则便要开战。谢宗主下严令,禁止任何人打扰您闭关。”
云青岫忽然询问系统:“黑化值满后,除了诛杀反派,有没有其他办法?”
系统哭唧唧:“宿主……百分百的黑化值,是无法被感化的,随时都会灭世。”
云青岫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神情平静:“去无间渊。”
她携徐月,施展缩地成寸术法,连渡三洲。
…
无间渊旁,邪魔修士压境。他们形态各异,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等着大战。
滔天荒息侵入仙州,防御结界接连不断破碎,仙门百家修士穿梭其中,不断修复。
结界之外,几道身影正在交手。
不过片刻,几位仙门长老就被荒息砸入地面。这样的场景,五日内一直重复上演。
裴宥川嗤笑道:“就凭这群废物,也想拦本尊?”
正在调息的谢倦安倏地睁眼,濯雪剑出鞘,灵潮自剑锋激荡,一剑破滔天荒息。
方清和连忙在他身后追:“谢宗主不可,您与裴……魔主交战数次,伤还未痊愈啊!”
白衣如雪,转瞬已至裴宥川身前。
裴宥川目露阴鸷,扯了扯唇角:“又是你,手下败将。既然想死,成全你!”
威压震动,结界又碎了几重。
弥珍认命修补,在心里大骂裴宥川是小畜生,净会找事。
云水宫宫主慕容妙焦急道:“这魔头在这干耗着做什么?大军压境,也不进攻,只与大能修士打,可除了玄微仙尊,谁还能压得住他?”
弥珍看向交手的两人,叹息:“他在逼青岫露面。不过看这样子,像是起杀心了。慕宗主,告知诸位宗主做好准备,要开战了。”
一时间,玉简纷纷亮起。
仙门百家皆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大战。
荒息中,谢倦安被一掌击中心口,唇边渗血。
裴宥川满眼冷厉之色,四周荒息皆汇于一剑,紧追而去。
此剑落下,谢倦安非死即重伤。
璀璨灵光照亮天地。
藏玉剑与魔剑相接,灵潮与荒息水火不容,雾青身影挡在谢倦安身前,耗尽灵力,接下这一剑。
荒息尽数撤去。
裴宥川猛地攥住云青岫的手腕,几乎要将腕骨捏碎,眼中尽是扭曲笑意,一字一句道:“终于来了。”
语气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师尊还要护着他?难道忘了,这狗杂碎一剑碎你神魂,我杀了他为师尊报仇,为何不领情?”
云青岫怒斥:“目无尊长,那是你师叔!”
裴宥川喉头滚动,眼中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嗤笑:“原来师尊还认我这弟子。”
“师尊的境界跌落了,是因为我?”
云青岫直视他,平静道:“对。”
不知为何,裴宥川没有生出一点愉悦。明明他所求就是希望师尊能将他放在心上,长长久久占据一席之地,如今目的达成,心中只有烦躁。
云青岫不愿在仙门百家前拉拉扯扯,语气冷淡:“休战,我跟你走。”
仙门百家惊慌失措,纷纷极力劝阻。
“放开师姐!”谢倦安身上负伤,提剑再次劈来,目光冷厉,似乎要把裴宥川剜骨剔肉。
裴宥川嗤笑一声,扬手放出荒息,又将人逼退。
见一场恶战又要开始,云青岫目光微冷:“裴宥川,停手。”
裴宥川眼神更加阴郁,冷笑:“师尊最挂心的,从来都是他。”
“……?”
云青岫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什么,懒得搭理。
见云青岫沉默,杀意在红瞳中涌动,裴宥川咬牙平息,扣住素白手腕,无数红线瞬间顺着指尖游动,转瞬就没入她的体内,瞬间锁住灵海与灵脉。
青年眉目昳丽,用侧脸贴着云青岫的指尖,语气柔和缱绻中带着几分黏腻的阴冷:“只有将师尊绑在身边,弟子才安心。”
第48章 跑!
无间渊以西, 阴鬼蜮。
落日没入黑石嶙峋的连绵山峰,一轮红月交替升起。幽红月光映照冷峻华丽的宫殿群,那是阴鬼蜮的王城, 幽城。
云青岫躺在院子里晒月光浴, 屋檐下的果壳风铃时不时传来一阵轻响。
这座院子,与从前在外游历时住的那座很是相似,只不过规模大了许多。前院挖了水渠, 有个人工池,湖里还有不少色彩绚丽的鱼。
池子旁, 有一座凉亭,云青岫喜欢吃完饭后在那边乘凉, 顺便喂鱼。
现在,只要她靠近池边, 那群鱼就会蜂拥而至。
后院有个戏台,能看戏, 能听书。
云青岫如今的生活非常规律, 睡到自然醒后,白日去后院听书看戏, 中午小憩片刻,到凉亭钓鱼,夜晚看话本, 或者与院中侍女打牌。
院里有两位侍女, 活泼的叫次珠, 稳重的叫洛桑。对云青岫带着些好奇与探究。
次珠话多, 叽叽喳喳像小鸟, 偶尔会露出口中分叉的信子。每当这时,洛桑就会用手肘捅她一下, 次珠便捂住嘴,眼睛弯弯向云青岫道歉。
如果忽略掉地点,这样的生活很符合云青岫理想中的退休日常。
算上今日,她已经在阴鬼蜮住了小半个月,除了第一日,没再见过裴宥川。
但夜半时,她经常感受到一道身影站在榻前。
就静默站在那,天亮时分再离去。
云青岫越发看不透裴宥川的心思。
虽看不见人,一日三餐与下午茶夜宵雷打不动送来,她一口不动,都让侍女送回去。
今夜,夜宵又照例送来。
“仙尊,夜宵来啦!”次珠提着食盒,脚步欢快从院外走来。
洛桑搬来小桌,两人将精致点心摆出。
牛乳冰酪上撒了层金黄桂花,有冰块点缀,冒着丝丝缕缕的凉气。
云青岫忍住嘴馋,当没看见,随意问道:“你们尊上,最近在做什么?”
次珠与洛桑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吃惊。
侍奉了小半个月,这是她们第1回 听见云青岫提起自家尊上,虽然王城内禁止议论魔主私事,但大家都清楚,玄微仙尊是被抢回来的,两人之间势同水火。
次珠甜甜笑道:“回仙尊的话,尊上近日都在大殿议事。”
“议事,与仙州有关?”
“这就不清楚啦,我们只负责侍奉仙尊。”
见她们避而不答,云青岫便清楚一定和仙州有关。
双方已停战,下一步就该议和了,如今是仙州疲弱,阴鬼蜮不会错过开条件的机会。
心里记挂着事,云青岫上床的时间比平日晚了不少。
还不等她躺下,一道身影披着月色踏入。
裴宥川站在外室,隔着一道珠帘,与云青岫视线相对。
“师尊想知道什么,为何不直接问我?”
珠帘后,素白身影倚着床榻,乌发雪衣,朦胧不真切。
“问了你就说?”
“自然。”
“那好,你打算开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