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馨：“好的，谢谢哥哥。”
孟祈川犹豫片刻，放柔声音：“孟馨，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原本清冽冷淡的声线，搭配上这样有些像是在哄孩子的语气，略显违和。
孟馨微怔，半晌后道：“对不起，我……我从小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不太知道该怎么和哥哥相处。”
两人沉默了几秒。
孟祈川忽而低声笑叹：“很巧，我也不是很擅长和妹妹相处。”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着一起找到一个让彼此都觉得舒服的相处方式。”
孟馨愣了愣，突然放松地笑了。
“好。”她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哥哥。”
宿舍门口，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喻灵欢抿了抿唇角。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孟祈川的这几句话听起来还挺顺耳的。
既没有给孟馨太多压力，又释放了善意，看得出孟馨听了之后很开心。
这让喻灵欢心里对他的偏见减少了那么一点点。
至于究竟减少了多少，她想，大概约等于之前她因为孟明珠那句“好哥哥”掉的好感吧。
注意到喻灵欢出来了，孟祈川微微侧头，冲她点头致意。
喻灵欢：“……”
看在孟祈川刚才那几句话说得还行的份上，她也冲孟祈川轻点了下头。
孟祈川收回目光，对孟馨道：“不早了，快回宿舍去吧。”
孟馨：“好，哥哥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她转过身，看向喻灵欢。
喻灵欢笑笑：“你先去吧，我拿了冻干过来，喂完奶油就回去。”
朋友相处，重在求同存异。
既然孟馨怕猫，喻灵欢就不会强迫她陪自己一起和猫玩。
孟馨迟疑了下，回：“好。”
见孟馨回去了，喻灵欢转过身，夹着嗓子冲灌木丛下蹲着的小猫挥了挥手：“来，奶油，过来姐姐这里。”
不远处，已经转身走了几步的孟祈川脚步微顿。
他心中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姑娘，平常看起来凶巴巴的，和猫说话时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声音又嗲又甜。
不过孟祈川也并未因此停留，只继续往前走。
然而下一刻，随着几声“喵喵”叫，一团小小的影子冲了过来。
孟祈川低下头。
那只叫作“奶油”的白猫，就这么跑到了他的脚下，围着他的裤脚蹭了一圈。
紧接着，白猫躺在了孟祈川的脚边，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的皮鞋上。
喻灵欢：“……”
孟祈川：“……”
喻灵欢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没良心的家伙！
她隔三岔五地就来喂猫，不知道消耗了多少冻干。
结果这猫怎么一看到孟祈川，就直接跑过去蹭蹭撒娇了？
太没天理了吧！
喻灵欢皱眉看着孟祈川。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猫，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被猫蹭来蹭去。
尤其是像孟祈川这样性格淡漠的人，他穿的还是西裤和皮鞋，说不定会嫌流浪猫脏。
想到这，喻灵欢警惕地盯着孟祈川的下一步动作——
但凡他有对奶油不利的行为，她绝对会第一时间阻止，并且毫不客气地骂他一顿。
大约是她的目光太过赤裸裸，孟祈川缓缓抬起头，视线从猫咪转移到了喻灵欢身上。
孟祈川的眸光微动。
女孩的神色，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眉头微蹙，嘴角轻抿，乌沉沉如同荔枝般的一双圆眼里充满了防备。
而那时孟祈川心中的疑问，也再次冒了出来。
这一次，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口。
“你是觉得……”孟祈川说，“我看起来很像坏人吗？”
喻灵欢：“……？”
他们有熟到可以问这种问题吗？
孟祈川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这样问一个除了知晓名字之外几乎没有交集的陌生女孩，显得有些轻佻了。
他轻咳一声：“抱歉——”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打断他：“像。”
孟祈川的眉心微动。
喻灵欢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不像好人。”
她的人生格言之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至于下一句，就不必说了。
所以既然孟祈川都这么问了，喻灵欢就不客气地答了。
仿佛像是在肯定喻灵欢的话，奶油在孟祈川脚下喵了一声。
孟祈川：“……”
他垂眸看猫，眉梢挑起几毫米。
喻灵欢笑出声。
“来。”喻灵欢蹲下身，把手里的冻干倒在盘子上，“奶油，过来姐姐这里，给你带了好吃的。”
又是比平常甜腻许多的声音，和方才怼孟祈川的那句形成鲜明对比。
也不知道是喻灵欢手上拿的冻干起了作用，还是奶油终于想起了她们之间的交情。
总之，奶油这回总算是响应喻灵欢的召唤，从孟祈川的脚边翻身起来，竖着尾巴小跑过来。
喻灵欢喜上眉梢：“真乖。”
奶油大口大口吃着盘子里的冻干，喻灵欢扬起下巴看孟祈川。
没忍住，她又奚落一句：“猫好，人坏。”
坏的人，自然指的是她面前这位成年男性。
孟祈川在心中叹了口气：刚才他那个问题，果然是问错了。
女孩明显是在报复他。
东西已经交给孟馨，没有再停留的理由。
孟祈川看向蹲在地上逗猫的女孩。
女孩的身上随意地披着件校服，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脑后。
昏暗的路灯下，她的发丝像是在发光。
就算是对艺术并不怎么敏感的孟祈川也不得不承认，这幅画面很美。
少女看着手边大口吃饭的猫咪，眉眼弯弯，脸上的笑容灿烂。
虽然看不清女孩的眼神，但想必也是温柔又愉悦的。
不知怎么，在某个瞬间，孟祈川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好奇心。
好奇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好奇她坚硬的外壳是从何而来。
好奇她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不过这样的冲动，也仅仅是一瞬间。
很快孟祈川便回过神来，略有些自嘲地笑笑。
他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竟然想着去探寻一个陌生女孩的内心世界。
孟祈川无意识盯着女孩看的这几秒里，喻灵欢始终把孟祈川当作空气，丝毫没有要抬起头和他说句话的意思。
他在这里并不受欢迎，他想。
孟祈川收回视线，离开的步伐不再迟疑。
……
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于彻底消失，喻灵欢扬起脑袋，看了眼孟祈川离开的方向。
男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奶油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冻干，喵喵叫着想要更多。
喻灵欢眯眼笑了笑：“有这么饿吗？好吧，那再给你一些。”
她又从罐子里倒了些冻干到盘子里，看着吃得欢快的猫咪喃喃自语：“吃得这么欢，怎么不记得我的好呢？刚才叫你过来，你怎么反而跑去那家伙的脚底下蹭来蹭去？”
“嗯？为什么？”
“难道是那家伙身上有什么好闻的味道，吸引到你啦？”
“可是我怎么觉得，那个家伙浑身都散发着可疑的气息呢？”
喻灵欢不厌其烦地问着，像是在和小猫咪对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显然，小猫咪的眼里只有冻干，没有时间回应她。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喻灵欢弯起嘴角，叹了口气：“唉，算了，谁让我喜欢小猫咪呢，只能忍受小猫咪的没良心啦。”
奶油吃掉盘子里的冻干，这次没有再冲她喵喵叫，应当是吃饱了。
喻灵欢揉了揉猫咪的小脑袋，站起身。
回到寝室门口，对面房间的孟馨打开门：“猫猫吃饱了？”
孟馨怕猫，但她心里其实不讨厌猫，相反有时候喻灵欢去给猫咪买吃的时候，孟馨也会一起。
喻灵欢笑笑：“嗯，吃得肚子都圆滚滚了。”
孟馨莞尔：“那你呢，你饿不饿？”
喻灵欢困惑地扬眉：“嗯？”
孟馨笑道：“刚才你喂猫的时候，我看了看哥哥带过来的那袋子甜品。有一盒蛋挞，几枚小蛋糕，其中有你最喜欢的芋泥口味。”
喻灵欢眨了眨眼睛。
听孟馨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饿了。
喻灵欢和这个年纪的很多女生一样，是怎么吃都不会胖的体质，这大概是年轻最大的好处。
孟馨就更不用说了，喻灵欢一直念叨着她太瘦了，应该增重。
看喻灵欢这副表情，孟馨立刻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