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馨的声线平稳：“你嘴上这么叫，心中却不是这么想。否则我已经多次说明我有准备好的裙子，你怎么充耳不闻？”
容姨愣了好几秒，心想这小姑娘还拿起范来了，说话文绉绉的。
不过气势看起来确实和从前有些不一样，让她竟下意识怵了一下。
容姨后退半步，清了清嗓子：“是太太她……”
孟馨冷静地打断对方：“我知道是母亲的意思。那你就应该回去向母亲报告我说的话，而不是在这里一再强迫我。你在孟家工作了这么多年，连这种小事都不懂吗？”
容姨被噎住：“是，小姐你说的是，可……”
喻灵欢终于忍不住了。
系统说，孟馨作为女主角，是所有人里被剧情控制最严重的。
尤其是生日宴在小说里属于主线剧情，所以哪怕孟馨的觉醒等级已经到了C，要拒绝穿那条裙子也是非常困难的。
但孟馨做到了。
这说明孟馨内心反抗的意图非常强烈，所以才能与剧情的力量相抗衡。
喻灵欢觉得孟馨做得很棒，怼起人有理有据，气势也不错。
不过就说话的攻击性这一点来说，喻灵欢觉得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喻灵欢站起身，冲面前的女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容姨，是吧？要不是知道你是个保姆，我还以为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呢？对家里的小姐用这种态度说话，谁给你的脸？”
容姨傻了。
这个指着自己鼻子骂的小姑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容姨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愤怒地瞪着骂自己的小姑娘：“你、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喻灵欢扯了扯嘴角，“我是看你对自己的认知不清，好心让你记得照照镜子。别在豪门做保姆做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给忘了。孟馨人好，不和你计较，你就以为自己能骑在孟馨头上作威作福了？”
容姨：“你——”
喻灵欢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我什么我？哦，要是想感谢我骂醒了你的话，不用谢。别说当面骂你了，你要是怕忘了，我还可以把这段话刻在你的碑上。”
容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狰狞。
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姑娘骂成这样，偏偏自己理亏，一时间一句有力的回击都想不出来。
喻灵欢乘胜追击：“还愣着做什么？孟馨小姐不是说了吗，让你回去把她的话报告给邬敏丽。你还在这傻站着，是脑子不清楚还是耳朵有问题？”
……
从孟馨那里出来，容姨的脸色似猪肝般紫红紫红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豪门工作这么多年，连家中的男女主人都很少给她脸色。
竟然被那么一个小姑娘给骂得狗血淋头。
来到邬敏丽的房间，容姨一上来就委屈得不行，向太太告状。
她在邬敏丽的手里干了十几年的活了，太太待她一直不错。
一部分原因是她干活利索，更大的原因，是她肚子里的那个秘密——
孟明珠小姐不是孟仁平的亲生女儿这件事，邬敏丽早在多年前就知道了。
当年孟明珠和孟馨是被人恶意调换，医院的知情人良心不安，在八年前寄了一封匿名信向孟仁平揭露此事。
然而那封信阴差阳错，先到了邬敏丽的手里。
为了儿子孟天骄的利益，邬敏丽选择铤而走险，将此事瞒着孟仁平。
容姨当年也意外看到了那封信的内容，因此成为和邬敏丽一条船上的人。
邬敏丽本想将这件事瞒着孟仁平一辈子，却没想到世间竟会发生如此巧合的事——
那个真正的孟家血脉，竟然和孟明珠在同一所高中读书，还碰巧被孟仁平见到了。
简直就像是电视剧里的桥段。
如果不是这个意外，以邬敏丽的手段：轻松拿捏住孟明珠，让孟仁平被蒙在鼓里一辈子，将自己和儿子的利益最大化绝对不成问题。
不过即便如此，容姨依旧很确信，就算哪天自己犯了什么过错，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邬敏丽一定会宽容自己。
否则让孟仁平知道真相，知道妻子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瞒了自己八年，邬敏丽绝不会好过。
容姨将方才在房间里的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向邬敏丽报告了一遍。
“太太。”容姨恨恨道，“那个孟馨真是反了，竟敢质疑太太您，对您这个母亲一点尊重都没有！她的那个朋友就更不像话了，简直目无尊长，无法无天！您可得好好教训一下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邬敏丽听了容姨所说，心中尚且平静。
她早知道喻灵欢是个什么人，上个星期五在餐厅里，喻灵欢连孟仁平都敢当面质问。
那小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得很。
邬敏丽虽然不喜欢喻灵欢，但鉴于上次喻灵欢对自己和儿子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让继女吃了苦头，所以一直是坐山观虎斗的态度。
闻言她悠悠瞥了容姨一眼：“容姨，你这么义愤填膺，是真的觉得那两个小姑娘不像话，还是觉得自己没面子？”
容姨的面色微变：“太太 ，我当然是为您抱不平了。”
邬敏丽勾唇一笑：“是吗。”
她将容姨的小心思看得透彻，却不屑于与这等小市民计较。
邬敏丽：“行了容姨，你也别气了，下去做事吧。裙子留下，一会儿我亲自去找孟馨。”
……
赶走了容姨，房间内又只剩下喻灵欢和孟馨两个人。
孟馨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喻灵欢去拉孟馨的手腕：“馨馨，你刚才很棒！”
孟馨回过神：“是吗？”
喻灵欢：“当然了！要不是怕你紧张，刚才你说那个什么姨第一句的时候，我就要给你鼓掌叫好了！”
孟馨抿唇一笑：“你当时要是真的鼓掌，我后面的话肯定说不出来了。”
“不过……”孟馨垂下双眸，声音有些低落，“和你比起来，我还是太软弱了。”
喻灵欢瞪眼，不假思索：“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一点也不软弱！”
孟馨抿了抿唇角：“是吗……”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像你那样……”
孟馨低着头，“从前我觉得没必要计较这些，每当有人对我不好，我心里就会出现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我：不用管他们，我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
“所以……”孟馨低声道，“即便容姨对我的态度一直不是很好，我却从未说过什么。但刚才看到你帮我骂容姨的时候，我突然觉得……”
话没说完，喻灵欢已经捂住了孟馨的嘴。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喻灵欢一脸坚定，“孟馨，你很善良，这是你刻在骨子里的优点。‘善良’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人没有几个，你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善良不等同于软弱。”喻灵欢继续道，“但你并不软弱。你才十八岁，突然被认回豪门，几天内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换成我是你，我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得比你更好。而且你也一直在进步，你看，刚才你反驳容姨的那些话不是说得很好吗？”
孟馨咬着唇：“可是……我还是没办法像你一样那么伶牙俐齿。”
喻灵欢摇头：“每个人的个性不同，你的性格就是这样：哪怕与人争辩也是明明白白地去讲道理，以理服人。如果你真的变成像我一样，可以一口气骂人一大串不带脏字，那我反而要担心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孟馨终于被逗笑了。
见孟馨笑了，喻灵欢放下心来。
想了想，喻灵欢问：“不过我的确有些好奇，你这次怎么好像都没有犹豫，一下子就站起来反驳容姨了？”
她想确认一下系统给的信息，孟馨究竟是不是因为有强烈的反抗剧情的意图，才成功挣脱了主线剧情的束缚。
孟馨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因为……那条裙子是你用了很多心血做出来的，我想不论怎么样，我一定要穿着你送我的裙子参加晚宴。于是在我的大脑思考之前，身体就已经站起来反驳她了。”
喻灵欢的眼神动了动：“……所以你是为了穿我送的裙子，才坚定地拒绝了容姨？”
孟馨：“嗯。”
喻灵欢：“……”
孟馨：“怎么了，欢欢？”
喻灵欢摇头：“没什么。”
真讨厌，她怎么竟然有点想哭了。
明明她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将鼻酸的感觉憋回去，喻灵欢对孟馨道：“一会儿邬敏丽可能会亲自来，再劝你穿上那条裙子。”
刚才系统告诉喻灵欢，主线剧情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
而且喻灵欢觉得，邬敏丽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