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一处僻静墙角。
林承俭再次作揖行了大礼,方怀简赶忙拦下,问道:“这是为何?”
林承俭愧道:“求方翰林再见我姐姐一面。我姐姐爱慕方翰林,自那日见过方翰林后茶饭不思,病卧在床,一心只想再见一面”。
方怀简不知林蓁向林承俭说了多少两人之间的事,但看少年模样应该知道不少,听着少年转述林蓁对自己思慕不已,方怀简白皙面皮泛起了红。
她得了相思病?方怀简问:“你姐姐病了?”
“嗯”,林承俭应道,“心病。虽然家人都劝说姐姐弃了心思,勿有蕉鹿之梦,怎奈解铃还需系铃人,姐姐只说方翰林待她和善友好,从未说过重话,也没说过拒绝她的话,她是如何都不死心”。
方怀简回忆了两次和林蓁交谈的情形,他否认认识林蓁,但确实未明确拒绝过她,不是不想拒绝,那日酝酿好的话尚未出口,时隽就出手打晕了林蓁。
原来她病了,怪不得再未出现。不知她的病重不重,不知她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方怀简抿紧了唇,垂眸思索片刻,问林承俭:“我见她,但——”
林承俭喜不自禁,忙道:“方翰林不用担心,这次见面虽然也需避着人,但家人都知道,都嘱托过我,让方翰林放心!”
“这次我陪着姐姐,让她做不了荒唐事!”
方怀简只觉脸上更烫了几分。
林承俭浑然不觉,继续道:“我们家人都商量好了,这次见面,请方翰林严词拒绝我姐姐,别给她一丁点儿幻想,最好狠狠骂她,骂得她痛不欲生彻底死心才好!”
林承俭坚定道:“这是我们家人的私心,方翰林千万不要顾忌什么女子脸面,否则姐姐只会恋恋难舍,方翰林只管骂到她死心,我们家人会看顾她,对方翰林感激涕零”。
“就此一次做个了断,以后林某不会帮她传信,不会再打扰方翰林!”
方怀简本以为林蓁叫弟弟出面,为的是再见倾诉相思,想着她都生病了,因着自己还受了伤,再见一次未曾不可。
他忐忑再见面时该说些什么,见面是一种希望,他不应该给林蓁这种希望,可对一个爱慕自己相思成疾的病人,方怀简不忍心。
没想到越听越离谱,他是去骂人的吗?可这样又似乎很合理,除了直截了当拒绝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恐怕拒绝她林蓁仍然会听不懂听不进,只有如林承俭所说骂醒她?
他还从未对一个女子做这样的事,心思恍惚间,林承俭已交代了时间地点:“就五月初五端午节申时,未央湖边聚善亭”。
端午节人流攒动,还在湖边?
方怀简问道:“为何此时此地?”
林承俭抱歉道:“林某日日在国子监上学,只有端午节方有假可陪姐姐出门”。
“这地点亦是林某所选,湖边人虽多但并不吵闹,方便说话,而且人来人往,姐姐顾忌脸面不会做出格之事。方翰林,可觉哪里不妥?”
出格之事,不知林蓁和弟弟都说了些什么,林承俭对姐姐秉性倒是了解,方怀简点头:“那便如此”。
林承俭感恩戴德拜别。
上了自家马车,林承俭赶紧撩开车帘看向方怀简方向,方怀简平静上车,行止没有任何异样。林承俭放下车帘长吐一口气,这才感觉浑身大汗淋漓,锦袍都湿透了!他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心中侥幸不已,所言之事漏洞百出,万幸方怀简未有丝毫怀疑。
哪里有什么家人知道,除了他没人知道姐姐林蓁约会方怀简的心思。所有的话术都是姐姐绞尽脑汁想出来骗方怀简的,就怕方怀简拒绝再见。
不过他的确只会帮姐姐这一次,姐姐这么好,两次不管不顾约见方怀简,受伤了也不说他一个不字,他若还没个说法,姐姐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林承俭回忆方怀简,他确实生得温润如玉,淡雅似菊,可若他对姐姐无情,那就是虚有其表的顽石,路边庸庸碌碌的败菊!
第15章 她要拉着小公子殉情?!……
林若柏字斟句酌和林蓁提起方府婉拒亲事时候,林蓁并不
意外。
方府看不上她,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只是存着一点儿希翼,那日她亲吻过飞飞,又送他自己的亲笔画,或许他夜晚苦思冥想的某刻,突然想起过往,恰好此时自家上门提亲,岂不是美事一桩。
可飞飞根本没来找过她,她就明白,他没有想起来,此刻这门亲事自然是她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林若柏想安慰女儿:“蓁儿莫难过,方怀简家中父母年岁大,哥嫂侄儿侄女一堆人,关系复杂不好应对,除了皮相好点儿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以后爹再给你留心好的”。
林蓁点头,林若柏见她脸色如常,亦无伤心不甘之态,以为此事便了了。
他本以为方怀简多少对林蓁有意,知道自家上门的意思,定会在长辈面前努力争取。林若柏没想过方府立刻答应,但也没想到对方这么短时间干脆利落回绝得彻底,他原认为只要方府不即刻回绝,那就是有戏,这事儿他就有去周旋余地。
虽为女儿遗憾,但到底他不熟识方怀简,并未有什么怅然不快之心。
怎料,林蓁点头后抬眸,对林若柏道:“父亲,我还不想死心”。
林若柏讶然:“都这样了,你还想如何?强扭的瓜不甜,何况方府也不是我们能强扭的”。
林蓁道:“我想见一见方怀简再说”。
林若柏一怔,睁大眼眸仔细打量自己闺女。
她面色平静和往常并无两样,可那双琉璃般眼眸亮晶晶的,一点儿不似过去眼中柔光,透出一股不屈的倔劲。
林若柏回想,林蓁平日不吭声不吭气,遇到方怀简一夜之间便似长了主心骨,恁有主意。到底是女儿的单相思,还是他俩之间有什么,让她这般不屈不挠?
“他给你什么应诺了吗?你见他要说什么?一厢情愿是不成的”,林若柏盯着林蓁问。
林蓁说不出什么细节,垂眸避开父亲目光,回道:“总之不是单相思,我想和他见面说清楚”。
林若柏沉默地看着林蓁。
他年轻时遇到林蓁母亲唐氏一眼万年,亦是百折不挠颇费心思和手腕才得到心心恋恋的美人,如今林蓁这般,倒和自己年轻时有些相似。想想自己年轻时爱慕唐氏的苦楚,林若柏轻叹了一声,他有些理解林蓁,可男追女和女追男到底不一样,林蓁面对更多看不见的阻扰,更不要说那些风言风语。
“再见面说明白,若他对你无意便收了这心思罢,世间无数瑰伟男儿,莫为一叶而失了森林”。他不知这话对林蓁有没有用,若是回到昔年年轻的自己面前,怕是没啥作用,可自己人生大半,心境早就异于当年,不愿见林蓁为得一颗真心十倍百倍付出,总归会安安稳稳嫁一个稳妥男子,他不会给她找太差的,他记得对唐氏的承诺。
林蓁一直以为父亲是老古板,在自己亲事上遭遇的诸事让她看到父亲另外一面,原来他亦赞同两情相悦于飞之愿,可她也没法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应道:“女儿明白”。
“有需要父亲帮你的吗?”
林蓁摇摇头。
林若柏默了片刻,嘱咐道:“小心些,莫让人知晓,守礼莫逾矩”。
林蓁颔首。
“有事儿和父亲说”。
*
端午,艳阳高照。
皇城中最大的湖泊未央湖每年此时都会举办龙舟赛,参赛队伍多种多样,有民间团体,还有各个官衙派出的队伍,甚至还有几支女队。总之,是夏初皇城里最热闹的节日,天子亦会率文武百官观看。
英国公府的大小主子们每年亦会凑这个热闹,管家们早就做好了安排,大房二房的诸位公子姑娘们用过午膳,便坐上自家马车,浩浩荡荡往未央湖边去。
其他主子们去看龙舟赛稀松平常,林蓁也去颇让大房二房的两位夫人奇怪,因着林蓁从未去过。不过最近她反常的事儿挺多,两位夫人明面没说什么,暗地里都安排人看紧点儿,陈氏尤其叮嘱女儿林葳这次跟紧点儿,别在人山人海的今日出丑。
云娘亦不放心林蓁出门。
自那日林蓁顶着青紫的背回来,云娘给她擦了半个多月的药,问又问不出什么,云娘擦一次掉一次泪。想着伤这么重,那个榜眼不说探望,总可以想方设法送封信或者捎个口信问候个好歹,可看林蓁整半月足不出户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知道那榜眼压根没把林蓁当回事。
云娘心疼的呀,还不好在林蓁面前说什么。本以为这个端午节和往常一样过,谁知林蓁昨晚细心挑选衣裳和发饰,一问才知准备端午节出门。云娘当即有了疑心,直言不讳道:“当年追你娘的那些个年轻后生,哪个不是送钱送物,不仅送各种稀罕物,卯着劲往心眼儿里送,还要陪着说笑,逗你娘开心,这才是真的喜欢,你娘便是手指翻书累了,那都要捧在怀里心疼半天,恨不得替你娘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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