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耳目,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现在人人都知道,曹寅曹大人的亏空还有几百万两根本填不平。
很快的,这消息就会飞快的送到京城去,皇上很快也会知道的。
她敢背出来,也不怕康熙知道。就是这江南官场也不甚牢固,看起来,也不是固若金汤铁板一块啊。
装病的时候倒是齐整,这事儿一出来,浑水摸鱼的人就多了。
玉颜看着胤禛将消息烧尽了毁掉,才说:“贝勒爷的消息也挺快的。”
“怕了?”胤禛勾唇,“是不是没想到,他们能把你背的东西也抄来给我看?”
玉颜认真想了想,才说:“怕倒是不怕的。我是想为贝勒爷做一点事。贝勒爷一定不会怪罪我的。”
“贝勒爷的人要是不尽心,可能我还会觉得不成。贝勒爷的人尽心,我才觉得心里高兴,这才是好的。”
现在这个情形,肯定是手底下的人越得用越好。
玉颜道:“至于我背的东西,贝勒爷迟早是会听到的,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她要为胤禛做点事情,只是心里这么想,并未告诉他。
事实上,胤禛的宽容与接纳,让她压根就没有想过,也没有考虑过胤禛会不高兴的可能。
胤禛其实不会不高兴的。这是有利于他的事,这也会打破曹寅想要的平衡与约束。
胤禛想了想,怎么说呢?福晋的胆子还是很大的。
她大半年里露出这么多的破绽,又怎么不是有恃无恐呢?
胤禛道:“他们不会想这个东西是福晋自己知道的。所有人听见了,包括将来皇上听见了,也只会觉得是我告诉你的。两淮盐课亏空之事,在皇上心中本来就是很矛盾的。”
“但是这些私账的公开,会推着皇上,让皇上不得不填平亏空,将追缴之事进行到底。否则,皇上就是纵容天底下贪官的存在。皇上不能承担这样的名声。”
玉颜没那么多计较:“贪官蠹虫,怎能容他存在?!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严惩不贷!”
她自己说完了,瞧见胤禛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又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担心:“我是不是给贝勒爷惹祸了?”
“私账的公开,会不会让皇上觉得,是贝勒爷在逼迫皇上严惩?如此一来,皇上那边没有转圜的余地,会不会影响贝勒爷在皇上心里的印象?皇上会不会怪罪贝勒爷?”
胤禛笑起来,眸光却冷,他学了玉颜那句话:“贪官蠹虫,怎能容他存在?”
“若为我自身境遇,实在大可不必。我是一步不会退的。皇上知道我的脾气。”
“况且,”胤禛低声道,“此事若不公开,将来爆出,只会影响皇上的名声。此时皇上还不曾糊涂,皇上能想明白的。长痛不如短痛。更何况,再这么贪养下去,江南四省吏治混乱,将来会出大事的。”
玉颜想想也是,现在还没有太过消耗康熙的精力,康熙本心还是想做个明君的,他应当能想明白,就是得学会忍痛割爱了。
曹寅这么贴心的奴才,康熙想要惩治他的话,心里恐怕会很痛苦吧。否则也不至于年年护着了。
“福晋先不要想旁人如何了。”
胤禛轻轻碰了碰玉颜的下巴,见玉颜望过来,胤禛才含着深深目光道,“那些私账,人人都以为是我给福晋的。可福晋心知肚明,不是这样的。”
“我认真问福晋,福晋是如何知道那些私账的?”
玉颜,你如今肯向我坦诚吗?
玉颜望进他一双眼中。
幽深夺目。
她心说,来了。
一时还未开口,已心如擂鼓。
第39章 旧事如天远 山雨欲来风
欲张口诉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玉颜突然想起自己经手过的一个案例。
也就是她猝死之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她带的一个学生学业有成,如果是在她的医院里工作, 肯定是先从最普通的医生开始做起,等经验积累起来以后,再升职加薪。
没有哪个说一开始上来就直接奔着主任医师来的。就连人的医院里也没有这样的说法,在不破坏规则的情况下, 基本上都是应该从基层做起的。
玉颜就是不想破坏规则, 而且她注重口碑, 在她的医院里不可能直接给到这个学生顶级的待遇。
所以这个学生就不干了。
这学生家里很有钱,家里人干脆出资给他建了个宠物医院, 走的时候两个人没有交恶,师生关系还是可以的。
那学生的医院里来了一只猫, 年纪有点大,天气热加上吃的猫粮有点油腻, 就得了胰腺炎。
伴随出血现象,查出来子宫还有一点问题。
那边医院里认定是因为猫的年纪大了子宫蓄脓,所以非要主人给猫做绝育, 偏偏这猫都十七岁了, 这绝育就没人敢做。
那学生就想起她简玉颜了。
推荐到玉颜这里,玉颜才知道他们放着胰腺炎的症状不先遏制,反而先去打抑制子宫蓄脓的药。
这不是本末倒置么?更别说猫猫年纪都这么大了, 还非要人家绝育, 又没有把握猫猫能平安无事。
玉颜从进入宠物医生的行业开始, 行业中就开始风靡要给宠物做绝育的风潮。
这并不是说这个风潮不好。实际上,这个风潮的兴起,就是因为宠物医学还没有大规模兴起, 也就是宠物医院还没有那么多的时候,因为宠物子宫蓄脓的频发,导致很多宠物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也因为病痛过重的折磨而失去了生命。
但一件事,总不能矫枉过正,不能过于的惊弓之鸟。
玉颜个人认为,在宠物还小的时候进行绝育手术,固然会减少宠物子宫蓄脓的发生几率。
但是这是刚刚兴起的,绝育的宠物还没有到年纪大的时候,害处也没有完整的
表露出来。
当时是好,却不代表宠物年老之后,机体不会受到影响和损害。
这是宠物的器官,代表了一定的机体运作,不是说切掉了就不受到影响的。
那各个器官都会有生病的时候,难道都提前切掉吗?
玉颜不想为了那么点绝育费,就加入这样的风潮。
但这只能是她个人的想法,无法左右宠物行业对这个暴利的趋之若鹜。
更多的宠主,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无法判断对宠物一生是否有利了。
那个猫猫在玉颜这里,先给它治疗胰腺炎,症状消失之后,没有生命危险不再出血了,玉颜才开始检查其他的事项,而事实上,这个猫猫显然已经不适合做绝育手术了。
宠主自己回家学习了相关知识,将猫猫照顾的也很好。
毕竟年纪大了,十七岁,也相当于人类的百岁高寿了,这个时候,肯定是要以不降低猫猫的生活质量和身体健康为前提的。
当时对那个学生的判断,玉颜没有多说什么,后续的治疗,也是在她的医院经手的。
如果不是那个猫猫的主人过来求助,那个猫猫很有可能就葬送在学生手里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缺乏经验和积累的想当然。
就像是考试的时候,不会做这道题,老师将答案告诉你,解题思路也告诉你,照着做一遍觉得自己明白了懂了,但是真的懂了,真的融会贯通了吗?
下回再遇上这样的题目,靠自己能做出来吗?
随机应变,灵活贯通,不仅仅是在宠物行业,在任何行业都是非常重要的品质。
不是说一个病例摆在面前,需要做的事就是按照步骤一二三这么解决,这是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
那个学生直接就开了医院,一步登天急于求成,就只有这样的结果了。
玉颜想,如果她将什么都说了,事儿当然不是不能说,但说出来,岂不是直接将答案摆在胤禛的面前了?
那胤禛还有什么思考的过程和解题思路呢?
她大概更希望,胤禛自己将题目给解出来,先不说对不对,总会有几个得分点嘛。
她再把正确答案公布,那岂不是胤禛的印象就更深刻了?
做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
玉颜在心里轻咳两声,目光盈盈望着胤禛:“佛曰,不可说。”
她心里还有一层考量。
若是要说清楚这私账的来历,就必然是要从前因说起,说了前因,还要不要说后果?那肯定也是要的。
她大概知道胤禛应当明白她的一些变化,尚不知胤禛心中是何等想法,但胤禛的宽容与接纳是一定的。
但她要说的前因后果,包括了夫妻二人的命运,包括了康熙太子皇子阿哥们的命运,甚至包括了大清未来几十年上百年的命运。
胤禛心理素质挺强的,也许可以承受,但是说出来的这些事,又会不会影响胤禛对未来的判断呢?
她只是说了一句请胤禛保重身体的话,以为他是不行,胤禛为了证明自己,才有如许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