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等将来自己被清算查出来,那家里的一切都保不住了。
他做了皇上一世的奴才,总得保住子孙的性命吧。
曹家不能绝嗣。
就算绝嗣,也不能玷污了他的忠心,和他这些年的付出。
曹寅想,既然他不好过,那么,就干脆都不好过吧。
亏空是一定要查的,他只能是皇上一个人的奴才,替皇上办差已经耗尽了全家的精力,怎么还能,又怎么还敢卷进皇子们的夺嫡争斗呢?
他也是想借此提醒皇上,夺嫡已经开始了。省得日后皇上知晓,又是一番大伤心。
梁九功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声,忙着就跪下了。
御前的奴才没有一个敢说话的,全都当自己聋了,什么都没有听见。
太子,太子这是想提前接手皇上的心腹啊。
八贝勒这是想做什么呢?八贝勒简直是在作死。
康熙已经气麻木了,看见曹寅誊写的私账,几百万两的亏空在康熙眼里,眼花缭乱乱晃的,却是太子的那张脸。
红香阁盈利许多,确实可以填平曹寅的亏空。
太子原本的打算应该是这个。
康熙不得不怀疑,除了红香阁外,太子会不会有别的产业呢?
想起凌普还没死,康熙下旨:“严审凌普!”
他倒要看看,太子还有什么手段是瞒着他这个皇父的。
至于老八,现在还不是料理他的时候。
第40章 亲爱的福晋 老四确实出色
严审凌普查出的结果, 比康熙料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早年还在关外,大清尚未建立,先祖是靠着马市做生意攒下的家底。
后来有了家业, 太丨祖皇帝也并不曾放弃生意之道,毕竟起兵打天下不可能只靠烧杀抢掠,总是需要有一份钱粮保障的。
再往后入关,有了内务府, 这些生意就并入了内务府之下, 为皇上私库的填充做贡献。
大清国库的主要税收来自于田赋与盐课。
内务府的生意并不涉及这个, 而是皇上视作祖地的东北三省发祥地的那些稀有奇珍,别人都不能动, 只有皇上指派的人才能用这个做生意。
换得的钱财全部充入私库。
这是连皇子都不能碰的禁区。
太子就碰了。直接让凌普派人去做的。但太子不承认,痛哭流涕的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是凌普自作主张,是底下人擅自做主想要孝顺他这个皇太子。
康熙怎么会相信?凌普到底是奴才, 没有人指使,他敢做这么大的事情吗?
康熙就不明白了,他又不是苛刻太子的人, 怎么太子就要这般大肆敛财了?
可转念想想自然明白, 太子要做的事情,拉拢结交大臣,不就是需要银子么。张口就要替曹寅填平亏空, 没有这些生意支撑, 他哪来的几百万两银子?
康熙病着, 没有人不识趣说太多太子的不是。
康熙影影绰绰的调查太子,态度模糊不清,众人都不敢随意表态, 毕竟对外,皇上还是很宠爱太子的,谁都怕自己说错了话,没弄倒太子,自己以后却被太子清算。
康熙处死了凌普一干人等,将内务府总管都换了。
太子禁足毓庆宫,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两淮盐课亏空。
老四那边。
这些时日,康熙放在手边最常看的,便是曹寅的那份记载私账的密折,还有胤禛的折子。
老四确实出色,各方面能力都是有的。
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儿,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厉害些。
他在折子上写明了如何追缴亏空,如何完善方案,如何善后,如何处置,两淮盐课的亏空是大事,但老四的方案井井有条,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康熙看了,不能说不好,其实是很好。便是易地而处,康熙思忖,要是他来,也一定是这个方案。
先前要追缴的是三四十万两的亏空,现在要追缴的,是曹寅私账所包括的三四百万两银子的亏空。
胤禛说,给他两年时间,两年光阴,可将一切都处置妥当。
他竟要在江南扎根两年,竟也肯甚至愿意如此付出。
他甚至还记得答应过自己的话,那江南送上去的稻种,后半段种不成了,老四还在折子里说,等回来,一定种满一年谢罪,一定要亲手给皇父
种出粮食来。
康熙心想,老四虽不在,但那稻种却由得老十三精心照顾着,就这样的时节,别的皇子都不敢随意出门,也就是老十三了,还按时按点的去种地。
康熙心里其实是很欣赏的。
太子不上进,总不能拦着别人都不上进,是不是。
老十三说了,明年收成的时候,一定能种出来的。
说回老四。
老四身上傲气与韧性,还是很想他的。康熙不免想起,这孩子是孝懿带大的,总还是有些孝懿的脾气。
“研墨。”康熙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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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和胤禛的折子分别递上去,一连大半个月没有消息,曹寅这里是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寝食难安,胤禛那里倒是很安之若素的淡定从容。
两个人都在等,只是瞧见曹寅这样,胤禛不免说道几句。
“曹大人还是要保重身体的。”
胤禛道,“不管皇上的决定是什么,若曹大人真的忧思过重将自己弄得病倒了,那可真就是寸步难行了。到时候若果真有圣旨来抓人,曹大人带着枷锁这一路进京,不等有心人动手,曹大人自己就先病死了。”
曹寅苦笑,他当然能听出来四贝勒这是在挖苦他。
曹寅道:“我不敢生大病。四贝勒请放心。”
胤禛道:“纵然不生大病,曹大人这个样子,外间的人都看在眼里,说是我将曹大人逼迫如此的。若真是病死了,那也是我这个四贝勒逼死的。”
曹寅能说什么呢,只能连连苦笑。
好在皇上的旨意终归还是到了,没让曹寅忧思成疾。
旨意是给两个人的,当然是两个人一起观看。
自从曹寅的私账被曝光,曹寅就不敢也不能躲着了,他必须站出来跟四贝勒一起承担一切。
跟他一起躲着的人,也都必须站出来了。
曹寅这大半个月,思来想去,也不过两个结果,要么皇上立意继续追缴,要么就维持原本的意思,先只追缴之前的三十多万数目,其余的缓缓图之。
可曹寅静心想了想,总觉得皇上不会含糊过去的。
他将所有事情在密折中和盘托出,,其实内心是倾向于希望皇上追缴到底的。
他在接江南这摊子事之前,只是皇上身边的侍卫。
曹寅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皇上一个人的奴才,他是最忠诚的,因为他几乎是跟皇上一起长大的。
有什么事情让心腹去做不是最安全的呢?
为收复江南士心,为刺探江南的情报,皇上将他送到这里来为官,让他与文人墨客交好,成为这里士人们的好友知己。
为什么让他来呢?因为他合适,也因为他能做好。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曹寅心里其实是很矛盾的。他从小读书办差,他的能力其实很好,不然也接不了这样的差事,也没法做到现在这个程度。
可和这些人接触久了,自诩文人士子的心就蠢蠢欲动,总想着要为天下为国家做点什么。
不仅仅只是说,而是希望去做。可是,他的舞台都是皇上定好了的,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皆听皇上之言,他做不了主。
那些理想那些热血,都只能深深的埋在心底。
他做皇上一个人的奴才就够了,不想再做什么太子八贝勒的奴才,他曹寅只有一个,不能掰碎,也伺候不了这么多的人。
更不想日后被清算。
至于太子和八贝勒的承诺,那实在太过遥远,曹寅不想理会。谁知道成了他们的奴才之后,是会被卸磨杀驴还是鸟尽弓藏呢?
指定是很难有好结局的。
曹寅这一生的路就不容易,不想再给自己增加难度了。
就当他也有报效大清的念头吧,这亏空的三四百万两银子,也不全是他一个人的过错。
江南富庶迷乱,早该整治了。
以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纵然会犹豫不定,但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要追缴到底的。
毕竟皇上年少时的志向之一,便是要整顿大清的吏治。
一个人经过了岁月的沉淀,若没有受到重大的打击,年少的志向只会在岁月的打磨中越来越成熟,而不会泯灭。
果然,皇上给他与四贝勒的旨意,就是追缴到底。
“朕思及前后事,仍旧立意追缴。就依四贝勒所言,立行追缴之事。一切事项,你们具折来报,给予四贝勒便宜行事的相机之权。”
康熙在旨意中写明,让他们追缴到底,一点银子也不要错过,依照大清律例行事,有康熙做他们的后盾,只管放手去干。